牟树华的博客

  张叔今年九十三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牟树华 |  浏览(3077) 评论 (12)  | 发布时间:2016-04-25 17:05:24 最后更新时间:2016-04-25 17:11:38  
  本作品所属分类:往事如烟 文章类型:独家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张叔今年九十三

 

昨天下午4点,我用小儿车推着孙子牟梓文,在小区的中心花园中“放风”。玩了近一个小时的时候,遵照孩子妈妈的嘱咐,我又一次趴在牟梓文的屁屁上,用力吸鼻子:咝……啊——尽管包着厚厚得尿不湿,尽管还裹着几层衣服,那气味还是准确无误地告诉我:拉粑粑了。

为了尽量缩短屎粑粑呆在牟梓文屁屁里的时间,我调转车头就往家返。当我走到小花园的出口的时候,出口两边的两排联椅上,照例坐着常在这里坐着的,比我还要老的几个老头。这几个老头,一般是失去了“带孩子”的功能,被“边缘化”到小花园边缘上来的。

“喂,你说这位老先生有多大年纪?”

我的小儿车突然被堵了去路,抬头看时,堵路的是一辆与我型号相同的小儿车,推车是与我工种、身份相同的黑胖子,小儿车上坐着他同样黑胖的小孙子。

我顺着黑胖子的比划看去:小花园门口左边联椅上靠边坐着一位老先生,中等身材,一身蓝黑色的过时服装,一头几乎全白了的头发,白晰的皮肤,笑嘻嘻的脸。大凡用这样的口吻让人猜老者的年纪,追求的是“这么少相呀,完全看不出你有这么大年纪呀!我急着赶路,便凭着第一印像再加上五岁,报出了我的判断:“八十五!”

“九十三了!”黑胖子立马给我纠正。

九十三?说实在的,我真的没想到老先生能年过九十。一听说人过九十,我第一反应是比我父亲年少四岁,应该是我父辈上的人。我只能暂时让我的小孙子受点委曲,以表对父辈的尊重。但是没等我完整地说完一句问候的话,老先生的一句话却让我大吃一惊:“你是山东人。”

不是猜测也不是疑问,是结论——你是山东人。

“对,我是山东人,您是——?”

“我是山东,淄博人。”

嚯,不光是同省,还是同市,再叙下去,说不定是同县、同区、同……

“我老家是周村,一九三八年来得蚌埠,我姓张。”老先生是位性格开朗,心地明净,热情健谈的老人,标准的山东人。我也比照老先生的项目如实通报,还加上了出生年月日和退休时间以及“因何来此地”。老先生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我说到结尾处,由衷地叹道:“您听力真好。”因为我的听力近期衰退严重,预期八十岁后全聋。而先生九十有三仍有如此之听力,不由让人感叹。

“不光听力没问题,视力也还好,我订着六份报纸。”先生一边说,一边用右手的拇指和小指比划出一个大写的“六”。老先生的一番话又让我心跳:我虽被人枉称“作家”,这几年也只是订着一份小报了。而先生的视力看上去不太好,右眼明显比左眼小,像是生过眼疾或受过外伤。如此情况下,还订阅着六份报纸,先生是位爱读书之人无疑。

蚌埠是座开埠仅百年的年轻城市,市民多数从全国各地以不同原因和由头移民而来,其中山东人不少。我遇到的八十岁以上的老年人,移民本市的原因大致可分为两类:一是逃荒避难,二是南下军人。旧时山东人遇到天灾兵祸,东、北部半岛一带是“闯关东”,而鲁西鲁南是“下南洋”。蚌埠虽然不属山东人所称“南洋”,但地处“下南洋”的必经之路,因此不少乡亲在此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半路住了下来也常有之。从先生的言谈举止看,不像是当干部离、退休,因为南下干部一般要官至县处,就是晚年,身上多少也会留存一些“官味”,先生不具备这些特征。

“我是三八年鬼子占了胶济铁路,逃荒来到这里。”

没等我发问,先生先做了回答。接着,在先生的叙述中出现了一连串家乡的地名:博山、张店、临淄、桓台、邹平、博兴……

“张叔还经常回家吗?”听先生列数故乡地名如此娴熟又带情感,我插嘴问。先生说:“几十年没回家了,老家没亲人了……

十五岁离家游子,几十年无缘重回故里,还有如此浓重的乡音,还能从别人尽量使用普通话的交谈中准确判断出哪位是“乡亲”;飘泊异乡的游子经历了多少风雨磨难,当初是怎样选择了这片并不富庶的小城落脚谋生;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家人今在何方,日子过得如何……张叔身上一定是故事套故事。

我正犯了文学“推理症”,忽听我的尚无语言表达能力的孙子牟梓文一声不耐烦的吆喝,如梦方醒,想起了屁屁和屎粑粑,匆忙向张叔道别,匆匆回家。

我惦记着九十三岁的老乡张叔,一面之交就给我留下深刻的印像,来日方长,我要写他的故事。
(这个发表的时间正好是故事发生24小时之后)
评论列表
(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的观点或立场)

引用:以下是大海汇半中发表的:

说明啥呢?安徽可爱之处实在太多,恳请全国沿海城市移民安

发布者 :鸡把猫炒酒菜,哈哈哈哈 (2016-08-27 17:43:34)  回复

游子。感同身受

发布者 :李亚春 (2016-08-22 10:53:59)  回复

说明啥呢?安徽可爱之处实在太多,恳请全国沿海城市移民安

发布者 :大海汇半中 (2016-06-01 11:30:00)  回复

“我又一次趴在牟梓文的屁屁上,用力吸鼻子”,哈哈,这个爷爷有意思

发布者 :江瑾 (2016-05-04 21:34:41)  回复

兵荒马乱时逃亡
数十载异地闯荡
不曾回故乡
故乡在心上
偶听乡音分外亲
地名、村庄
如数家珍
耄耋老人
乡愁难忘
祝福牟老师和张叔一样健康长寿!

发布者 :苏萍 (2016-05-04 02:44:53)  回复


少小离家家难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老乡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山东来。
祝福张叔健康长寿!

发布者 :黄光华 (2016-04-28 23:16:45)  回复

其实,老人很可爱。

发布者 :宁肃 (2016-04-27 11:00:34)  回复

都是好榜样!祝福健康长寿!

发布者 :吴晓华 (2016-04-27 10:18:53)  回复

牟老师尽享天伦之乐,羡慕您快乐的老年生活!

发布者 :肖介汉 (2016-04-26 11:03:45)  回复

孙子的屁屁是最可爱的东西,屎粑粑亦不恶心。。。嘿嘿,这是当爷的幸福~尤其读到牟老师孙子的那一声断喝,小蛮不禁莞尔,这就是老头乐,哈哈~

发布者 :萧澍 (2016-04-26 09:48:47)  回复

祝愿老人家身体健康!

发布者 :张志辉 (2016-04-25 22:42:40)  回复

老年人身体好,精神好就是最大的福气。

发布者 :杲文川 (2016-04-25 19:58:11)  回复
12 篇, 1 « 1 »
  
昵称: (必填)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内容: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湘ICP证010023 版权所有:华声在线股份有限公司 精英博客联系电话 0731-84326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