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陕北  李建增
每一种艺术形式都有其最本质的特征 纪实性就是摄影的基本特征
  “古城的挽歌”——石宝琇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李建增 |  浏览(10418)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6-05-16 11:14:46 最后更新时间:2016-05-17 14:4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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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书记载,“乾隆三十一年(1760),知县倪祥麟祥清实丈:城周四百三十有奇,外城墙高三丈至一丈二三尺,内城墙高一丈至七八尺不等。现保存基本完整的城墙约1225米,城墙均由城砖和石头包砌而成,东、南、北门保存完整,西门重建。(摄于2000年)

“古城的挽歌”——石宝琇

2000年的某日,当李建增第一次登上吴堡老县城遗址的时候,应该还是一位摄影青年,因为那时他和路泞、秦岭刚刚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专业毕业不久,都躇踌满志,就像当年延安时代的“鲁艺”的那些文艺、文学青年一样。

但谁能相信,一座废弃的古城,从此就和建增15年的日子结结实实捆绑在一起。

那年应该是2004年,还是正月里,我和景泉兄、刘骏去乾坤湾途中路过永坪,见到李建增和房海峰。记得当时用碗喝酒,很尽兴。杯盏之间,我注视他俩的面相,听他们言语,又看了他们拍的照片。待到酒酣时,竟然朦胧地得出印象:一个是写实的,一个是抒情的。一个喜欢讲故事,一个喜欢述衷肠。一位像是杜甫,一位犹如李白。呵呵,有点意思吧。

王银禄,十四岁时就一个人跑到内蒙包头一带打工,干过小工、出过苦力、当过保管、跟过戏班,先后有过三个老婆都跟别人跑了,身边无儿无女。自称有三好:“唱二人台、吹笛子、看闲书”。早在1958年就是五保户,60岁那年回到石城。老王性格外向,开朗豁达,一辈子没愁过什么,生活全靠亲朋救济。用他自己的话说如今是吃一顿算一天,过一天算一年,能过几天是几天,吃饱穿暖,死了算毬。(摄于2007年)

此,我去陕北,只要碰到年、节和重大民俗活动,几乎都能碰到建增。比如马坊乡的牛王会,鱼河堡的城隍庙会,黑龙潭的六月会,还有波罗堡的摄影节……都能在成千上万的人海里,看到他的身影。看来,在这十几年当中,他就没有闲过,一直在黄土高原的老家畅游——就像是黄河里的鱼儿,在百姓的日子里,在民间的风情风物里,在自己的乡愁里,游动。

说起乡愁,建增真愁。虽然在许多电视栏目里,都在诉说乡愁,但那些愁,很多都在卖萌,或者倚老卖老,而更多的是故作“乡愁秀”。建增愁的,是在生他养他的实实在在的故乡故土上,很多祖爷爷祖奶奶传下来的东西面临灭绝的可能。这灭,有的是逐步失传,因为后代没人传承;有的是主管文化的政府机构不管,而只要一管起来,那就是推倒从来的彻底毁灭;更让人担忧的是“商业诱拐”:一切民间的朴实、纯真、原始,都被贪婪的利益异化成妖里妖气的“交际花”。所以,建增把自己的乡愁化成行动,去用摄影记录、拿下所有文化形态的当下,是的它们成为永久的历史图像,成为人文地理专题摄影的积累,成为赋有人类学价值的影像资料。即使多少年之后,很多物质的和非物质的文化遗产消失了,变异了,但建增留下的图像文本,却依然可以证实,在陕北的民间,居民曾经的日常生活状态;风物、风情、风俗;劳作和经营……一切都有备而无患,而且证据凿凿。

王春育,85岁,被当地人誉为石城活字典,大家说他是石城的宝贝。他喜欢把平日里收集到的故事整理出来再讲述给别人听,在许多的故事书籍上都可以找到王春育的名字。他凭借自己的记忆和资料上的记载用香烟盒上的图案粘贴制作了这张石城全貌图。2014年王春育去世。(摄于2002年)

当然,这些图像同时也饱含了纪实性摄影的美学价值。

10多年过去,喜欢写实、讲故事的李建增,终于拿出了一系列关于陕北民间的许多故事。2011年,由李少童老师主持第三回《中国民间纪实摄影展》,就选中建增的一组《陕北道情》。这组详细记叙游走四方戏班子的纪实性专题,已经把日渐没落的民间戏曲现状表现无遗。在他丰蕴库存里,还应该有《马坊牛王会》《放赦》《黑龙潭庙会》《波罗古堡》……

而这篇《千年石城的最后留守者》,应该是他萦绕于心,缠绵不舍的宠儿。那是在2015年将终了的时候,建增把这本书的设计初稿传给我。让我看看,写点儿什么。

对于这个故事,我并不陌生。虽然我一次也没去过这座耸立山巅的废城子,但我不止一次看到建增发来的吴堡老城的照片。古城址被人抛弃,吴堡城迁徙到黄河河滩,应该是时局和强人的选择,实属无奈。虽然后来一场灭顶的水灾曾经把新吴堡几乎从地球上抹掉,但人们还是在原址上重筑了它。这时,我马上想到的是,佳县城依然保守山巅,可它躲过了这场灾难。可佳县古城墙的“重铸”,照样陷入另一类的“灭顶之灾”。所以,一切人和事,都怕人惦记。让一切都自在,都顺其自然,的确要比“被人惦记”幸运得多。

据史记记载,“乾隆三十一年(1760)”,知县倪祥麟祥清实丈:城周四百三十有奇,外城墙高三丈至一张二三尺,内城墙高一丈至七八尺不等。现在保存基本完整的城墙约1225米,城墙均由城砖和石头包砌而成,东、南、北门保存完整,西门重建。(摄于2000年)

古城的遗址,应该是文化遗产,应该得到细心保护、记录、留档。于是建增来了;也多亏人还未惦记到它。他挨家挨户地去拍,去和人家谈话,去留心人和物的每一个细节。

一年又一年过去,一户又一户住家离开,一位又一位老人去世……

其实,建增面对的,是老城的末日,是老人们的末日,是一切被时代被世人遗弃的旧风物的末日。为这些个“末日”写“挽歌”,而且一写就是15年,这应该是一般倾慕潮流和时尚的人,打死也不为的事。但我佩服他。

如今,吴堡老城逐渐安静了,人迹几乎灭绝,再无“鸡鸣犬吠兮时相闻”。也就是说,连老子时代的古朴、原始的生活形态,也消失了。不久,将彻底成为一座空落落死寂之城。

剧团演员在城墙上摆着造型让我给她们拍纪念照。每年的农历三月十八,石城都要举行为期三天的庙会,庙会期间会有小剧团到这里演出,许多搬出去住的人会回到城里,一来是走走亲赶赶热闹,二来是顺便看看自己的旧房子。(摄于2002年)

而建增的吴堡,这本《千年石城的最后留守者》,将永远活着。我曾在《图说春秋》这本画册的《前言》中说过:一切记忆图像所记录的曾经鲜活的现实形象,都已经变化、消失,甚至死亡,因为一切人物和事物都无法避免终结。但复制他们和它们的记忆图像,却将所有欢活的当下,变成安静的永远……所以说,当流动的人事被凝固为静观的标本时,就可能会成为后人作为的借鉴,成为后人追溯往事的依据,成为协助文明传承的文物——因为摄影图像最善长于重现现历史。

建增做的,就是“将所有欢活的当下,变成安静的永远”的事业。这本书,即是承载永远的典籍。

            2016年1月15   石宝琇



城里有座不起眼的小庙,里面供奉着几尊圣母娘娘的神像,平时少有香火,庙会时有老者到这里敬香许愿。(摄于2002年)


   瓮城的城墙上被人为开了个豁口,原有的城门被废弃在一旁,进出的人不走城门走豁口。据文管所的人讲在:“一般城门的南门不能朝正南开,否则会有灾难降临”,因而石城的南门朝着东南方向,而在南门外另修了一座瓮城,瓮城门朝着正南方向,在瓮城内修建由关帝庙,据说有关老爷坐镇南门外,便可万无一失。后来城里的人们为了交通上的便利,便在瓮城上开了个豁口,就这样,交通便利了,城墙被破坏了。(摄于2002年)

又一名城里住着的老者去世了。眼看着石城里老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我越发地感到“空城”之日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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