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运华的博客

  西瓜的记忆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唐运华 |  浏览(2855) 评论 (1)  | 发布时间:2016-08-16 21:37:22 最后更新时间:2016-08-17 22:08:04  
  本作品所属分类:散文 文章类型:普通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西瓜的记忆

小时候的夏天,父亲极少买西瓜,偶而买一次也只是买一块。我们兄妹四个每人只能分到很小的一牙,那时的我把西瓜皮啃得几乎透明。那时我有一个梦想,什么时候能放开肚皮吃西瓜,那将真的是天堂生活。

邻居家切西瓜了,那种西瓜特有的气息能传播很远,让我垂涎欲滴。那时候,我和小伙伴到田野里薅草,偶而在田间见到一棵野生的西瓜苗,碧绿的叶片分开着,像伸出的小手,非常亲切。我小心地用铲子把西瓜苗挖出,培上老娘土,小心放到草篮里,回家移栽到院子里,每天细心浇水,但往往不几天,我移栽的西瓜苗便枯萎死亡。

我的童年正处于生产队的尾声。记得有一次,生产队买了几个西瓜,队长想出一种新奇的分瓜方式:把几个西瓜切成一牙牙,放在地上,让全队队员都来,等队长一声令下“开始抢”,谁抢到谁吃。西瓜切好了,诱人的气息飘进每个人的鼻孔,大家的眼睛都齐刷刷聚焦在那一牙牙鲜红的西瓜上。这时,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绰号叫“老慢”的小孩,来到队长跟前。队长说:“老慢,你给我磕头,收我一声‘老姨父’,我给你一牙西瓜。”“老慢”当即跪到地上给队长磕头,叫队长一声“老姨父”,队长果然把一牙西瓜递给“老慢”。众人哄笑,队长也得意地笑。就要抢西瓜了,队长还没有下令,几十个队员们的眼睛全都瞄向地上摆放的那一牙牙西瓜。刚才乱哄哄的气氛一下子静下来,众人像参加百米赛跑的运动员一样,专等着队长的“发令枪”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西瓜。终于,队长喊了声“抢”!几十个成年人一齐冲向那一排西瓜,很多人抢到手的是一块还余一半的碎西瓜,很多人没有抢到。抢到西瓜的大人,自己并不舍得吃,把西瓜交给站在一旁自己的孩子。

上世纪八十年代,生产队刚刚解散,农民已能吃饱饭,但没钱,村人便开始自发地栽烟叶。炕烟叶要用煤,而买煤要到二十多里外的县城去拉。哥哥和一个本家叔叔正值年轻力壮,到县城拉煤的活便落到他们身上。拉煤要用架车,拉二十多里空架车已经够累,更何况装着近两千斤的煤车,全是步行,真的会累死人。哥哥他们早晨动身,晌午十点多赶到县城,等他们把煤拉到家,已是半下午时分。作为犒赏,他们除吃饭外,每人可以买一个西瓜,放开肚皮吃个够。我听说后,非常羡慕。虽然到县城拉煤很累,但能够放开肚皮吃西瓜,那也是值得的。可惜那时我还小,拉不动煤车,也走不了那么远。

邻居张大爷平时做小生意,冬天卖花米团,夏天卖西瓜。夏天逢集时,他把三轮车停靠在集市路边,把西瓜切成一牙牙,用纱窗罩着,小牙西瓜卖三分,大牙卖五分。我有时跟着母亲赶集,当走到张大爷的三轮车前时,眼睛便被三轮上的一牙牙西瓜吸引住了。有时,母亲破例给我买一牙。那时的我认为,人世间最好吃的水果,莫过于西瓜了。

在一个午后,天气热得像钻烟炕出烟叶,知了拼命地嘶叫。这时候,村里有个叫“疙瘩梨”的人拉着一架车西瓜叫卖,那吆喝声非常诱人:黄沙瓤西瓜,不沙不甜不要钱。翠绿的瓜皮,条状的花纹,每个瓜皮图案都是一幅美丽的画。有村人围着瓜车买西瓜,我和二姐央求父亲也买西瓜,父母不同意,狠狠吵了我一顿:肯吃,不吃能死吗?我被吵哭了,父亲犹豫再三,还是买了。等西瓜切开,好闻的气息直钻入我的鼻孔,正哭鼻子抹眼泪的我赌气不吃,但挡不住姐姐拿西瓜往我手里递,不争气的我还是和着眼泪吃了。那时我大概六七岁。

夏天,母亲总要走趟姥姥家,每次总是带着我。在我十几岁时,已能骑自行车带着母亲。有一次,母亲决定买几个西瓜作为上姥姥家的礼物。那个早晨,在县城北关,有很多卖西瓜的车子,我们来到一个瓜摊前,卖西瓜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母亲不会挑瓜,便央求他:“大兄弟,请你给我们挑几个瓤好的瓜,我们留着走亲戚。”那瓜主拍着胸脯说:“我给你挑的西瓜保证是红沙瓤,不是红沙瓤不要钱。”那男人仔细地给我们挑,呯呯地拍,仔细地听,挑了一个又一个,即使为他的亲人挑瓜也没有这么仔细。看他那样认真地为我们挑了又挑,母亲非常感动。付过钱,母亲对那人说:“大兄弟,谢谢你了!”

到家,中午我们准备到姥姥家走亲戚。父亲说:“不知道你们买的瓜啥瓤,别是坏瓜,到地方切了,多难堪。”父亲拿刀切了其中一个,瓜还没完全打开便淌了,坏瓜!父亲气愤地把坏瓜撂进猪圈。又切一个,仍然是坏瓜,淌了一地。父亲把我们买的四个西瓜全切了,全是坏瓜,全撂进猪圈,作为猪的佳肴。

现在,西瓜已成为市民普通的消暑水果,放开肚皮吃西瓜早不是梦想。每当我经过路旁西瓜摊时,总会想起我和母亲买西瓜的情景,那个为我们精挑细选缺德的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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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 :唐昊 (2016-08-17 12:41:2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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