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所心随
竹影扫阶尘不动 
月轮穿沼水无痕
  郭勇旧作:《走近陈忠实》    上一篇  下一篇    
  标签文化 
  发布者:郭勇 |  浏览(2546)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6-08-30 17:44:36 最后更新时间:2016-08-31 18:15:17  
  本作品所属分类:解读文化人 文章类型:独家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图为二十年前的我 徐剑铭(中)陈忠实老师合影


郭勇,走近陈忠实

    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沧桑,仿佛都刻在了你那沟壑纵横的脸上,那每一道皱折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人、一个民族的磨难和经历。睿智的双眼,威严冷峻的脸面,和善而率直的脾气,不时地从口中产出连珠的妙语,香烟也随口而出向四处飘逸。

    精神矍烁的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58岁,那口纯正的很有共鸣的秦人之腔,聊起天来的扎实而形象的语气,机智而不失幽默地挺在随意的话题里。

   那天在徐剑铭老师的引领下,朋友文贤用他的像机把我们装进了他的镜头里。我取出《陈忠实小说精选》说这决不是盗版本。你笑了,热情而自谦地写下了“郭勇先生雅正”。

    照片洗出来后,我把你与我一起插在了我家客厅的像框里,好时常提醒自己:看着你,看你走过的那段不平凡的创作道路,看你执拗地在中国的文坛上擎起一面大旗,看你如看到八百里秦川的骄傲,看到曾引起“陕军东征”现象的陕西作家那骨子里透出的果敢与刚毅。

    陕西出了大名的作家大多走得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我没去探索过西安这座古城为什么历经了十三代王朝,养育过万千文人骚客的地域,怎么就难产生从城里冒出大腕来的道理。是方方正正的古城墙囚禁了那些操觚客的思路?还是城市的节奏与信息的快捷会扰乱创作的思绪?可能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使他们的生活体验释放不出本真的含义。他们在未成名前都蜗居于城外的县乡或城郊的一隅,即是成了名,他们在写大部头时,也是躲在了远离西安的县乡里。我的入会介绍人、省作协党组书记赵熙先生的大作,多是在太白山旁的乡间完成的。贾平凹的不少名篇也是走进无人干扰的村野里写就的。对此,你也一定有不少自己的见解,我们看到的是那部恢弘的《白鹿原》,是你以整个身倾心于乡间,历时三年,敲打出来的。在经历了文坛的种种风雨后,她终于问鼎了茅盾文学奖。使你不坠的文学之志彪炳在中华文学的史册里。

为写就这部能在倒下后当枕头用的象砖头一样厚实的作品,你付出了常人难以付出的心血和努力。我曾到西安市灞桥区西蒋村──你的出生地,去体悟你的创作动力。我理解了你在十几年前成为专业作家调入省作家搞专业创作,为什么会在办完了一切入城手续后,决定回归老家的心理。记得你在作出这种抉择时这样说过:“我在乡村基层工作了整整二十年,我所经历的社会生活和我自己的精神历程,需要冶炼也需要梳理,再也不能容忍自己描摹生活的泡沫,而把那些用青春和血汗换来的生活积累糟践了;没有拯救作家的上帝,也没有点化灵感的仙人,作家只能依赖自己对生活对生命对艺术的独特而独立的体验去创作,吵吵嚷嚷自我标榜结伙哄炒都无济于事,非文学因素不可能给文学帮任何忙,文学的事情只能依靠文学本身去完成,出于对文学的如此理解和对自己的弱项的解剖,便决定回到故园老家去,寻一方耳根清静之地去读去练笔。”

在此我大段地引用了你的“语录”,是为了让自己警示自己: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1942年出生的你,早在1979年就以小说《信任》获得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在此之前,你经历了一段漫长而艰苦的创作过程,中间几经徘徊挫折,但你矢志不渝、不惮辛劳,步入不惑之年时,已创作了50个短篇、7部中篇。

   你是“文革”前涉足文坛的。先是散文发于地方报刊,展示了你的报负和夙愿,可不久“文化革命”的风暴使你哑然了。评论家蒙万夫说你从此“沉默持续了8年,直到1973年,才使作家冷冻的心似乎又复苏了。”复苏后的你先后发表了4个短篇,令人刮目相看。可当1976年10月中国又一次发生了巨变后,你又一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较短。矛盾中的你带着心灵的创伤和反叛的情绪心理,挣脱时代的阴影,让自己的双脚深深地扎在广柔的空间。1969年到1978年的整整十年间,你都是在基层公社从事各种实际工作的,你当过农民、民办教师、公社干部、乡党委副书记,你的每月35元的工资养活自家五口人还要孝敬父母,你“参与了农民改变自己生活命运的一系列实践”,这一切为成就你后来的事业奠定了基础。

后来一部部中篇、短篇小说集、文论集的出版展现了你的才华和潜在的能量,你以一个个鲜明的形象给中国文坛带来了新的艺术的再现。

1979年前,你曾“因一篇不好的小说而汗颜和内疚不已,就近于残酷地解剖自己。”你躲在灞桥区文化馆那间废弃的破屋子里潜心研阅,广读博览,使自己的作品有了锐利的锋刃,当19篇短篇小说汇集成《乡村》在1982年出版后,为陕西文坛营造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你以创作的成果改变了自己的方位,1982年你从灞桥区文化馆调入省作协从事专业创作。过后的几年,你相继出版了《初夏》、《四妹子》、《夭折》等中篇小说集,写下了大量的随笔散文杂谈等。

   1992年,你埋头苦作耕耘而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白鹿原》,在《当代》连载,次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正式出版。那年秋季,关本满老师带我到省作协找王愚、李星先生就中国小说学会成立后商谈编印《书刊导读报》等事宜,李星老师谈到《白鹿原》时说:“她将给文坛撂下一颗原子弹”,后来《白鹿原》果然引起以各种争议与评说,并持续了好几年,直到1998年初被正式评为“第四届茅盾文学奖”时,还有不少非议。

   《白鹿原》的厚重不必再评说,她能摘取中国长篇小说的最高奖,这本身就是最佳明证,你一生里第一次写下的长篇就获得如此殊荣,这不能不让人追忆你的往事、你的苦难、你的执著与信念。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细读你的人都知,在《白鹿原》之前,你已经写出了九部中篇,你已为步入长篇作了较充分的准备与试验。

    你说:文学是个魔鬼。是的,在1997年共计200万字的五卷本《陈忠实文集》出版发行的典礼上你即兴讲到:从14岁写第一篇小说起至今已过去整整四十年了。四十年来,造成我人生历程全部有幸与不幸的是文学……

    是的,是文学使你熬干了不知多少灯油,是文学熬白了你的两鬓,熬花了你的双眼。为写下那部“民族的秘史”,你义无反顾,以牺牲一切的决绝,背弃声色犬马,在乡间艰苦的环境里尽情地倾述自己的生活体验与艺术体验。草稿和复稿近百万字,浩大的工程,使你沉浸于自己的意象中。为了记忆你绞尽脑汁,为了忘却你拼命地改变作息的习惯,思想的发动机停不下来了,你用几盅白酒为自己催眠,每天每天,已养成了习惯,从李星先生与你就《白鹿原》的创作的一段对话中,可观你生活迹象一斑,你说:“我那时候已发觉我的这些习惯颇像那些老秦艺人,抽雪茄,喝酽茶,下象棋,听秦腔,喝西凤酒,全都是强烈型的刺激。”(见《小说评论》1993年第3期),在这里你没有说到你的另一种觅求刺激的方法,“——观看体育比赛,”可能在写《白鹿原》时无法或无暇找到这种享受,因为你蛰居写作的乡间里当时连电视都无法收着。你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业余爱好,“无言独上西楼”,固守那“一樽还酹江月”的美丽的孤独。尽管“每天黑夜降临时,心里孤情得受不了。”但你始终执著地案前匍匐着。

    你的业余爱好是观看体育比赛;尤其是较高水平的足球比赛。你曾说:“那种激烈的竞争、对抗常使我的神经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在蒙万夫先生写的《陈忠实论》中有这样的一段话:“他不是人生痛苦的咀嚼者,直面现实艰难的伤感主义者,而是一个吃沉耐厚的奋争者。”

    《白鹿原》之后,你还会有长篇面世吗?热心的读者和我一样都会这样问。熟知你的人都知道,自当了省作协主席后,你太忙了,忙得不得不一次次推迟自己的创作计划,虽然这些年有了不少随笔散文集面世,但那毕竟没有看长篇过瘾呀。你会写出《白》的续集吗?我担心都市的繁杂,职务的繁忙使身在江湖的你无暇在鸡零狗碎的不想做又不得不去做的事务中自拔。这种无法自拔的疼痛感是否已使你原本沉重的心灵更加沉重了?如果说一个人攀上了世界的珠峰,再让他登其他的峰巅,他的心理是怎样的状态呢?

    昨天,我与高建群先生恳谈《史记》中的刺客列传,我记得自己讲了这样的一段话:猎人因没有了老虎寂寞而终,老虎因失去猎人孤独而亡。报载某地把狼消灭了,黄羊并没有因为天敌的消亡而繁延壮大,反而一天天地变得弱小最终也稀少了。

    一位管理学家讲了这样的一件事,某渔商定期从亚玛逊河运一批活鱼到某城,结果到岸后活鱼总要死掉不少,他请教渔业专家求得该鱼存活的方法,那位专家说,“在运载舱里放上一些专门吃这种鱼的黑鱼,为了活命那些鱼要拼命地奔跑运动,这样就在求存的压力下增加了活力,那些鱼就不会大批地死亡了。”我写这些是为了说明竞争和加压会在残酷的时态下展开,其结果促进了事物的生长与发育。当名声、地位向我们袭来时,那份警醒往往是十分可贵的,作为涉足文坛不深的我,是没有资格来苛求陈忠实们的,但谁不希望中国多出几部像《白鹿原》、《最后一个凶奴》一样的大作呢。

    我又一次展开你的《五十开始》(载《西安日报》1997年5月8日),这一年我已正式迈入不惑之年。我与你一样在这一年都想到了那个美国老头──索尔兹伯里,我们都同样倾佩他在八十岁时走完了中国工农红军的长征之路,写下了《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这本书我看过两遍,至今我还认为是写长征中最出色的(后来我在书肆还淘过一部他采写世界名国首脑见闻录的书,书送朋友了、书名也忘了)。记得你说,面对索氏这位八十岁的老头,“五十算是青年”。这是一句多么煽情的话啊,这种自信的表达使读者的期望值得到了升华。也使我的不惑之感减轻了许多。

    岁月催人老,人生有几何。当我一次次走过西安东郊的白鹿原,望灞河、浐河流水潺潺时,总会想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你曾说蓝田县志记载:“有白鹿游于西原”。白鹿原在县城的西边所以称西原,时间在周,取于“竹书记年”史料。我想那白鹿如今是找不到了,而古原还在,那白鹿是怎样消失的呢?

    前不久,在你过60岁生日的时候,我来到白鹿塬上,看到新竖的高高的红色大理石纪念碑上,你题写的“白鹿塬”几个金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路旁修葺一新的刘邦的爱妃簿姬夫人的墓园也在一片玄红中张扬着惜日的恢弘。我想了很多。

                                      2002年修改于竹影斎

评论列表
(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的观点或立场)
  
昵称: (必填)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内容: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湘ICP证010023 版权所有:华声在线股份有限公司 精英博客联系电话 0731-84326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