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烦不烦，天底下居然有这种人！”我一接起手机，我一女朋友蛋卷儿就冲我一通嚷嚷。“我的大小姐，又是哪个不识相的招惹你了？！”估计她那边又出状况了，要不然不会大长假的心情不爽。“还能有谁？！那个姓牛的简直、简直就是牲口，都辞职俩月了还打电话过来训话，我要真卖给丫了还行，气死我了！”
蛋卷儿口里的那位“姓牛的”我知道，是她上一家公司的直属领导，我们一直称他为“牛先生”。牛先生相当牛！在那家公司足足呆了12年有余。刚开始公司还只是北京办事处时，他就应聘入内，怎么说都是骨灰级别的元老创业骨干。像老婆婆熬辣椒酱一般，牛先生熬啊熬啊，从校园新鲜人一直熬到职场老人，从助理一直熬到主任，然后一直在主任的职位上熬着，熬完青辣椒熬黄辣椒，熬完黄辣椒熬红辣椒。真不容易！
蛋卷儿就是牛先生招聘进公司的。蛋卷儿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市场助理这个岗位角色该如何扮演，所以在那么那么多竞争者中她脱颖而出，杀入前三。最后一轮面试，蛋卷儿穿得很讨巧，既没穿正装也没穿得花里胡哨。面试官对三人提问，她既没抢答也没有一直礼让。这让牛先生很满意。所以最后她拼过了穿正装、相当职业化的一位，也拼过了在一家法资传媒公司已经工作两年的那位，轻松夺取入职offer。
初进公司，经常收到蛋卷儿“我们头儿真好！”“我们头儿真绅士！”诸如此类的短信。她跟我絮叨牛先生像教导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一样教导她，手把手教如何使用打印复印机，工作流程上的所有细节，以及怎样开口和客户沟通。“其实我知道该如何干，但他的这份耐心仍然让我感激涕零，并不是每个上司都会毫无保留向你传授工作经验的。”蛋卷儿特别开心自己遇到传说中的职场贵人。
4个月以后，蛋卷儿约我吃大排挡。“太可怕了！真的。为什么他会让我在客户面前下不来台呢？”蛋卷儿使劲嚼着烤翅。原来牛先生的表现开始让她吃惊。一份企划案，牛先生说好让她独立做，她在一周的时间里熬了好几宿，根本顾不上怜惜自己的黑眼圈，本打算好好给直属领导争个光。见合作伙伴前，牛先生对她的方案不置可否，看完笑笑。她心存欢喜，认为企划肯定靠谱，自己将独立策划一个市场活动。哪曾料到，与合作伙伴一同面谈时，他并没有让蛋卷儿发言，而是直接让合作伙伴按照以前活动的套路继续操作。最后，他把蛋卷儿辛苦制作的方案草稿扔给对方，“好好瞧瞧我们小姑娘的案子，很精彩呢，要不然让她再挣扎挣扎。”蛋卷儿一时懵了，只能自嘲来圆场。
自那以后，蛋卷儿发现两人有疙瘩了，哪怕她陪着热情的笑脸。牛先生让她操作一些活动，但只有执行的权限。在有一次新产品大型推介会上，她的出色表现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她听到牛先生说她是因为生性就外向，对于刚从校园毕业的学生，这些活儿都不算什么。她听得心里寒冰结了一地，自此与他划清师徒界限，之前种种一笔勾销。
在公司呆熟了后，自然就听说了。12年间，在牛先生的部门，已经走了一个他的上司，四个他的下属（八卦：离过一次婚）。部门总经理其实到任前就调查过牛先生的底细，但因为是元老，而且现在又签署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奈他不得。
“他的脾气好像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呢。跟他呆一起，我不会得抑郁症，也会神经衰弱，每天胆战心惊的。”蛋卷儿无时不向我抱怨。
终于有一天，蛋卷儿给部门总经理发邮件，控诉牛先生不是那么容易沟通的领导。部门总经理很重视，让蛋卷儿不用担心，他会为蛋卷儿撑腰。总经理说到做到了，发邮件开会三令五申领导对下属应该关爱云云。“牛先生一直认为他很关爱我和其他同事，所以压根儿没什么效果，如此含蓄的做法怎会有用？他是这样不自知的一个人。”而且上半年有一个公司的大活儿，牛先生有这方面的经验，部门总经理也只能放手让他去做。
合同到期前一个月，蛋卷儿向牛先生提出不再同公司续约。牛先生相当震惊，“为什么要走呢？我这么好的上司，手把手教你，而且又器重你。再说目前我要接手公司的大活儿，部门的事情你得帮我分担啊，不能这么不仁义啊！”他用尽各种手段劝说蛋卷儿留下，或者先假装和公司续签，等他忙完大活儿，蛋卷儿再走。“TMD，当时直想抽他！那幅嘴脸……”
蛋卷儿毅然决然地走了。最后一天，她忙着让各个部门在工作交接单上签字，拖到很晚，故意当然也不会主动提出请牛先生吃最后的晚餐。“还是饶了我吧，他在面前，我怎么吃得下？”
为什么牛先生还会再给蛋卷儿打电话，聊了一个小时？他说，“我一直都不相信，你告诉我，你是向总经理告我的状了吗，他找我谈话，说你辞职完全是因为我，还说保留了证据。这是真的吗？”他也是一个非常好奇的孩子呢呵呵，急于知道答案。还说即使蛋卷儿真告状了，他也仍然和蛋卷是很好关系的朋友。
蛋卷说“真的很抱歉呢，我给不了您一个是或否的确切答案。我不想趟浑水！到时三个人是坐下来对簿公堂呢，还是我需要向您的总经理发封邮件澄清您的清白。您现在找我谈话，总经理会不会怀疑什么……辞职好几个月了，走前不说，现在我可不想被当靶子。”
“呵呵真没想到，你人小鬼大，比我聪明多了。你不是靶子，你是冷箭是暗枪。”牛先生在听筒那头笑。“别别别，您的夸奖我可受不起！”蛋卷儿说，他笑得她毛骨悚然。
好歹，蛋卷儿总算逃出来了，不用担心眼睁睁的“冷箭”和“暗枪”。当时她的回头一梭子偷袭，也是为人民除了公害，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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