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 理出頭緒
每個人都有兩面,卻常常搞到兩面都不見——麻木不覺。
十九世紀著名的小說家史帝文生在他膾炙人口的恐怖小說【化身博士】裡,
讓海德與科戴爾這人性的兩面爭戰不休,
最後同歸於盡。
毀滅,常常是戲劇裡的高潮。
所以,小說裡儘可以用兩敗俱傷、同歸於盡來增加戲劇性,
然而在真實生活裡;
我可不想讓我的科戴爾殺死我的海德。
◎軀殼路徑
海德,是故事中現實裡的博士,帶著公眾面貌、受禮俗約束的正面力量。
科戴爾,是博士潛意識的化身,恣意放縱、予取予求的負面心靈。
我想我也有這一體的兩面吧。
誰沒有呢?
從離開台北的那一刻起,從洛杉磯到聖塔摩尼卡、從紐約到克里夫蘭、從肯特到林賀特、從舊金山到洛杉磯、最後回到台北。我的身軀在時空的轉移裡只是軀殼的休息。
生理需要的休息其實只是規律:心要平靜、睡要安詳、醒要自然、吃要隨性,夠了。
我的身體在軋票找錢的幾年裡是無怨無悔的忠實服從,不管我怎麼對不起它;它始終任勞任怨、一切承受。
這很了不起。我很感激它。我的身體。
一直沒有規律的運動和飲食、沒有充足的睡眠和休息;我吃進了咖啡、泡麵、飯盒、和所有亂七八糟的成藥。我做盡了錄影、業務、會議、軋錢、和每天三更半夜的無眠。
我真的搞慘了,對不起。我的身體。
這一次我讓我的軀殼盡量休息,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想睡就睡、想醉就醉。
你會照顧盆栽嗎?這些天我像照顧盆栽似的對待我的身體:
來美國是換個大花盆、東奔西跑是放進足夠的土壤、徹底放鬆是翻動土壤、所見所聞是澆水、能吃能睡是施肥、至於日晒—就是日晒!
當軀殼被分離開來善待之後,我才有空檢查我的海德與科戴爾。
就我的軀殼來說,我安排的路徑:
離開台北,拋下那多年來日夜縈繞的事務、像進醫院;是減壓。
洛杉磯,隨它優游自得、像在病房觀察;是讓症狀浮現。
紐約,白天走馬看花是勞動、晚上夜夜笙歌是休息、像推進了手術室;是拔除病灶。
俄亥俄,在田野間漫步渡假、像轉進恢復室;是充電。
舊金山,重回繁華、快馬加鞭、像復健治療;是出院的準備。
回程班機,我迫不及待要迎接生命的新區塊;是我好了。
如果你在人生的低潮期裡備受煎熬,第一件你必須做的事,就是這看似最簡單卻往往忽略掉的—徹底放你的身體休息一下!只有當身體覺得你對得起它的時候;它才會願意繼續支持你走過意志的難關。而想要闖過意志的難關、你一定不能同時處於疲倦衰弱的生理狀態!
我先買通了我的身體,得到它全力的支持,確定它沒有貳心、不會中途跳出來攪局、可靠而堪用之後;我才能夠開始全心全意對付我心靈中那場海德與科戴爾的戰爭!
◎心靈戰爭
在低潮裡掙扎多年,我心裡的那個海德早就已經是精疲力盡。至於科戴爾,總是蠢蠢欲動、伺機而起。
海德要我敢作敢當、科戴爾就叫我拖泥帶水!
海德要我謹慎小心、科戴爾就叫我去借高利貸!
海德要我壯士斷腕、科戴爾就叫我擴張再擴張!
海德要我咬緊牙關撐著、科戴爾就叫我拋家棄子算了。
海德要我收拾殘局、科戴爾就叫我棄債落跑。
我想很多身處低潮難關的人,熬到最後熬不過去了、就結束自己的生命。或許是海德殺死了科戴爾、也可能是科戴爾害死了海德。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下場。
也有另一個可能,是科戴爾贏了海德;所以你就放棄了努力、向下沈淪。
只有一個出路,是海德戰勝了科戴爾;所以從低潮中走出來、迎向新生。
你有沒有試著仔細分析這兩個角色在你心理拉鋸的情況?
你有沒有偏袒哪一方?
你有沒有創造一個讓他倆決鬥的公平環境?
我有。
我其實一直偏袒著海德,沒辦法、我是個公眾人物、受社會檢測的程度較高、受道德規範的力道更強;所以我一直壓迫著我的科戴爾,連偶爾放縱的機會也不給他。
長久這樣下來,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我真正的內心裡:是海德的勢力強些、還是科戴爾只是蟄伏不動?會不會有一天我若脫去羈絆的枷鎖,科戴爾終將傾巢而出、恣意帶領我徹徹底底變成另外一個人?
我給了他們倆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
甚至這一次、坦白說;我還有點或多或少的暗暗幫助著科戴爾。難得嘛,終於沒人看著了。我給科戴爾一大堆獨處的機會、甚至不經意的就把海德給關起來。
一場有點作弊的決鬥。
一開始,科戴爾還真的有點佔上風,在整個待在加州的期間、我覺得我隨時就要幹更壞的事。
到了紐約,戰鬥轉為白熱化;戰場上是一片拉鋸、白天晚上都是海德主導的時間、到了深夜、科戴爾就轉弱為強,拼命想帶著我去異色的深淵停留。
當我決定要去俄亥俄,我知道這是海德做的主。
到舊金山時,科戴爾已經躲去了我不知道的靈魂角落,有喘息的聲音、沒有蠢動的能力。
公開的決鬥,讓我知道自己原來真正的屬性。
科戴爾或許永遠不會從我體內消失、或許會一直在一旁窺伺,
可是我已經無所畏懼。
因為我知道,這麼多年堅持不低頭、不放棄的我;不是被逼出來的;是真正的我!
知道這一點很重要,
在後來我重新開始面對生活,重新開始做生意,重新帶領身旁的人們的時候,
我才有信心—懂得自己是在清清楚楚、沒有絲毫勉強的情況下,
做我自己!
如果沒人會知道、又不用負責、又不必承擔後果,
你可曾誠實問過自己;
你是好人還是個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