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下大楸嫂的愤怒与幸福
大泥洼村的大楸嫂忙完了一天的农活,擀了婆婆和女儿悦悦最喜欢吃的爬豆面条,侍候老小吃好了,睡下了,她才喂了猪栏了鸡闩了院门,把自己剥了个精光,在大楸给她修建的浴室里洗澡。她把灯都熄了,但朗朗皎月照得院内明晃晃的,大片的妃子竹也遮掩不住,大楸嫂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丰满的胸脯,四下里瞅了又瞅。
大楸嫂丰乳肥臀,浑身白花花的如同凝脂不见半点杂质,她自己洗澡都紧闭着美丽的凤眼,不敢看自己的身子。她怕看了身体最深处燥热难忍,禁不住呻吟甚至喊叫,羞死个大活人!大楸嫂自己也弄不明白身子咋是这个样,结了婚,怀了孕,生了女儿悦悦,却和为黄花闺女时一个样子,只是圆润了些,丰腴了些。有了悦悦后,大楸嫂去计生站放环,裤子都脱了,女医生还上上下下打量她:“你结婚了?你生孩子了?大姑娘可不能放环!”把个大楸嫂窘得差点光着下身跑出来。和大楸嫂一起来的二宝家里的胖得像棉花垛,她听了女医生说大楸嫂的话,在回家的路上对大楸嫂说:“这得谢谢你家大楸!大楸在外打工成年不回来趟儿,你们一年就那个一回半回的,你的身子才像个大闺女。哪像俺家的,熊在家里整年不出家门,天一黑就想那个事儿,你看把俺身子弄的,坏种二宝!”大楸嫂听了开始脸红红的,慢慢地凤眼里噙满了泪,心里委屈怨恨:“大楸也是坏种!谁稀罕要这大闺女身子!”
大楸嫂洗好身子,几把洗了衣服凉好,在妃子竹斑驳的倩影里,铺了竹凉席,惬意地躺下。朗月下的大楸嫂耳边总响着二宝家里的话,身子燥热,胸脯大腿痒痒的。她又怨又恨,一个劲儿地骂:“大楸坏种,坏种大楸,半年不回来……”她下意识地看看严实的院门,高高的院墙,天上的一轮满月,庭院里静谧安详。于是她放心地扯下身上的浴巾,光着身子,轻摇着蒲扇,想着大楸,恨着大楸……大楸又高又壮,浑身都是肉疙瘩肉楞子,搂上娇妻做那个,尽管大楸躲着闪着,小心翼翼呵护着,可每次后妻子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像受了性虐待。大楸嫂靠在男人身躯上,俨然是依着温暖的岩石,只让她忘记了世界,忘记了自己,融化了一般……坏种大楸怎么回来了?回到自己家里怎么还像贼似的,哦,是怕惊醒了老人孩子呀!傻大楸,你记不得娘的耳朵背得厉害,打雷都听不到;悦悦睡死了,把她抱到街上都醒不……大楸拿掉了盖住她私密处的蒲扇,压在了她的光身子上……大楸呀,你怎么这么轻了,这么软了,还抽烟了……打工不容易,一定是活太重了,吃不好,睡不好,像电视上说的黑砖窑的民工,唉,要不,就别去了,像二宝熊在家里,俺不嫌你把俺弄成棉花垛……怎么了,这就完事了,大楸你……
大楸嫂猛然间从睡梦中醒来。
家里还是严实的院门,高高的院墙,天上的一轮满月,庭院里静谧安详。
大楸嫂没有眯瞪,她分明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顺着竹梯要爬过东墙!
大楸嫂一抬手在竹凉席边摸到了一个东西,她定睛一看,是他从收破烂儿的那里买来的、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黑黑的十字架!
明白了!
“木锨,下来!”大楸嫂低声威严地说。
竹梯上的身影停了停,又向上移动。
“木锨,你想活就滚下来!”声音依然低而严厉。
已经爬到了东院墙顶上的身影犹豫了片刻之后,转身顺着竹梯慢慢下来了,一步一蹭,来到大楸嫂的妃子竹下。
朗月下的妃子竹依旧在这静谧的庭院投下斑驳的倩影。
大楸嫂裹紧了浴巾,坐在竹凉席上,乌发遮掩着的脸庞没在双膝间。
木锨赤裸着,手里抓着油腻腻的短裤,耷拉着脑袋站着。
“木锨,穿上!”
木锨悄没声地穿上。
“木锨,你和嫂子还想活吗?”
“大楸嫂,木锨错了……”
“错了?你错了?木锨呀,你犯了蹲大狱的罪呀!你作了两家都活不了的死孽呀!”
“大楸嫂……”木锨跪下了。
大楸嫂嘤嘤地哭着。
“嫂子,我真的错了,原谅木锨……”
“啪!”一记耳光格外清脆。
木锨倒在一边。
“滚起来!”
木锨爬起来。
“跪下!”
木锨跪下。
“木锨你知道你多大了?”
“18……”木锨刚过了18岁生日。他是大楸嫂的东邻,和双目失明的爷爷相依为命。生日那天是大楸嫂过去给他做的面条,是爬豆面的。
“知道!你敢做这事了你就是大人了……你知道吗,只有嫂子喊一声,你活吗?我活吗?你大楸哥活吗?怎么两家老小活吗?”
“嫂子……”木锨磕着响头。
“木锨,你走吧……”
木锨呆了一会儿,又在磕头。
“还不快滚,再惹嫂子生气!”
木锨起来,悄悄向东院墙的竹梯走去。
“滚回来!你今夜从嫂子的正门走出去,离开大泥洼,混不出个人样来永远别回来见嫂子!”
“……可,可俺那瞎眼的爷爷……”
“滚吧!有嫂子!”
朗月下的妃子竹依旧在这静谧的庭院投下斑驳的倩影。
10年后的一天,大泥洼村的木锨回到家举行盛大隆重的婚礼。
已是中学生的亭亭玉立的悦悦兴高采烈地跑回家告诉妈妈:“木锨婶子真像个超女!妈妈,你知道超女吗?”
刚好回家的大楸说:“你妈妈知道,你妈妈就是超女!”
悦悦说:“木锨叔,让咱们去吃喜酒!”
大楸说:“准备好了,我们全家都会去的!”
夜里,朗月当空。
大楸东邻木锨的婚礼早已结束,木锨两口却静静地坐在妃子竹下。
这时候,身子依旧和黄花大闺女一样光彩照人的大楸嫂姗姗来迟。大楸嫂向新人道了喜祝了福,送给了新人一个红包就匆匆离开了。
木锨送走大楸嫂,和新娘回到洞房里,怀着怦怦直跳的心打开大楸嫂的红包细看:一枚十字架金光闪闪!
大泥洼村的老老少少都听到了,在这个朗月夜里,在木锨的新婚之夜,在大楸和木锨的邻居两家里,有一男一女哭了个涕泗滂沱,感天动地!
大楸家和木锨家的妃子竹都在这静谧的庭院投下斑驳的倩影。
东院有个瞎眼的老汉抽着纸烟,举头望明月;西院有个耳背的老妪敲着瓦片,低首听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