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倒在神山圣湖脚下陈少华精英博客

“阿姨，你最漂亮。”
“阿姨，我爱你。”
……
走在拉孜县城的街头，会有一群蓬头垢面的藏族小孩跟在身后，嘴里甜甜地喊，然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阿姨，一毛钱。”
这可能是她们难得会说的几句汉语。
我们就餐的饭店老板娘是个善良的人，虽然也不时驱逐这些围在饭店门口的乞讨孩子，但还是把客人吃剩的饭菜悉数倒给他们。她说，这些孩子每天一大早就出来乞讨，最多时有二三十人。也许是看出了老板娘的好心，孩子们刚被驱散又重新聚集，顽强地从门缝里伸进小脏手：“阿姨，一毛钱。”“阿姨，一毛钱。”然后就用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你。我们装作要恼，可是看那一张张顽皮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拉孜是过日喀则后的第一个小县城，这里有一条路通往珠峰，有一条路通往新藏公路。游客的不断到来滋生了一群乞讨为生的小孩。提起新藏公路，不免让人想到生死线的说法，平均4700米以上的海拔，茫茫无人区，都让人产生畏惧感。好在大家经过了这么多天的适应，在高海拔地区已经“如屡平地”。一日在去珠峰路上，因为修路在海拔5100米的地方待了5个多小时，我们看书、谈笑、吃东西，也没人出现不适之感。队伍中年龄最大的朱大忠、朱大海兄弟，两人年纪在50岁上下，但一路都很好地坚持下来了。
　
难以对付的是干燥和灰尘。每到下午两三点，鼻腔里就像着了火般。灰尘无孔不入，因为全是土路，且气候干燥，车辆如一枚枚快速移动的炸弹，扬起的灰尘足有十几米远，车距稍近就看不清路。因此，每个人每天看起来都是“尘满面，鬓如霜”，衣服上灰扑扑的，怎么拍也无济于事，后来大家入乡随俗，也就不管它了。
新藏线虽然没有滇藏线险峻，但是路况奇差，爆胎的事时有发生。我们的二号车似乎和轮胎扛上了，一路上爆了7只轮胎，而且几乎都是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这可真苦了驾驶员黄玲震，硬是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吭哧吭哧地换了7次胎。换轮胎都换出心得了，别的车子换胎时，他就说：“我以7次换轮胎的经验告诉你……”话未说完，大家都被逗笑了。
每天奔波10多个小时，除此之外就是吃饭、睡觉，一路上都是四川人开的川菜馆子，都是回锅肉、酸辣大白菜、番茄炒蛋，吃得我再无食欲。到阿里的时候看见有一家馄饨店，两眼发光，连吃三顿。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了！
去扎达的路可能是从拉萨到阿里的路途中最危险的一段。扎达土林绵延几十公里，土林地貌在地质学上叫河湖相，成因于百万年的地质变迁。地质学家考证，100多万年前，扎达到普兰之间是个方圆500多公里的大湖，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使湖盆升高，历经风雨侵蚀，陡峭的山岩上雕琢出千姿百态的面貌。近扎达时已是深夜，月如银钩悬在天上，车灯照射下土林呈现出诡异形象，仿佛阴影之间藏着魔鬼，令人不禁毛骨悚然。山高路陡，急转弯多，路又难走，据说在雨季根本无法进来。我们的车以平均一二十码的时速行走，在土林中绕来绕去，找到县城时已是深夜11时，找遍所有的旅馆，被告知整个县城已经一个房间也不剩了。最好，我们包了县城的老年活动中心，打地铺解决了一宿。
　
路上难得遇见几辆车。我们的4辆车算是进阿里的路上最庞大的车队了，因此吸引了不少注意力。过往司机和当地人看是浙江的车子，贯穿了大半个中国到来的，纷纷说了不起。但他们中许多人都不认得“婺商西部万里行”的“婺”字。也有认得的，就问：“你们是婺源的吗？”当得知是金华来的时，都笑了：“哦，知道，知道，金华火腿嘛！”看来，金华火腿的名头不小啊。
一路上是真正的无人区。不见了成群的牦牛，不见了牧民的帐篷，甚至连天上的云朵都不见了，天空一碧如洗，你不可能看见比这更为纯净的天空了。
这里也许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却是野生动物的天堂。黑颈鹤、藏羚羊、白尾黄羊、藏野驴……路边会突然出现它们三五成群的身影，当我们把车子停下，试图靠前时，这些惊慌而警觉的生灵就飞快地消失在草原深处，迅捷得你还来不及调整相机。
这样的惊喜太少了。路上除了草原还是草原，除了戈壁还是戈壁，除了光秃秃的山还是光秃秃的山。这光秃秃的山却是大有来历的，右边是冈底斯山脉，左边的远处是喜马拉雅山脉。这些平时只能在书本里怀想的博大山脉此刻就在你眼前，说起来是多么让人激动人心的事。可是，当你面对相同的风景一天、两天、三天……当奔波日复一日，当每天都在干燥和灰尘中度过，旅程开始变得冗长而单调，甚至让人心生厌倦：这样千里迢迢地来是为了什么？
　
直至一个黄昏。一切答案都在那个黄昏中明朗。那是去普兰县城的路上，已是晚上8点多，在西藏，此时太阳还没下山。一整天下来，每个人都已困倦疲惫，普兰却还云深不知处。经过一个山岗时，落日正在尽情释放最后的光辉。突然之间，神山圣湖呈现在眼前。玛旁雍错和冈仁波齐一左一右，遥遥相对。先是被冈仁波齐攫取了视线，浑圆的白色峰体上静静地燃烧着金色火焰，群山臣服。玛旁雍错依偎在那木纳尼峰脚下，一片蔚蓝的陆心之海。远山、草原、夕阳、湖水……在自然的静美面前，人类显得多余。
想起了纳木错，水泥路已经通到湖边，门票150元一张，游人如织。也是那么蓝的水，可是，你总觉得沾染了人间烟火。而玛旁雍错冰清玉洁地躺在群山的臂弯里，除了那些视它为神灵的居所，不畏千辛万苦地到来，把自己的虔诚奉献于它的藏民，有多少人愿意穿越1000公里的尘与土，在圣湖清澈见底的水里照一照自己？
而我们也只是过客，在一瞬间灵魂为它们的圣洁所摄取，在一瞬间明白，有一种美值得你千山万水而来。
美丽的风景喜欢隐藏在人类脚步难以抵达的地方。
被称为进藏公路中最艰险的新藏线而今正在修建，新的路基已经铺好，据说，以后将贯通柏油马路。在不久的将来，这又会是一条“神奇的天路”。果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