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西屏的“如意算盘”
《谁识马英九》是市面上不多的马英九传记中较知名的一本,其作者马西屏先生是前《中央日报》的副总编辑,现在是台湾著名的电视时事评论员。眼下,预测“谁主沉浮”为时尚早,但马西屏接受记者采访时,却说“马英九有九成几率赢”,前提是“在一个完全公平、公正、公开的竞选环境下”。
当然这只是马西屏的观察,马英九个人就以为这场选战会“战况惨烈”,在谢长廷出线之前,马英九已经提醒竞选团队“这次会非常的艰苦、非常惨烈甚至非常凶险”。
这是两个台湾大学法律系系友的较量,谢长廷是马英九的学长,早毕业2年,“两个都是法律人,我觉得会是一个理性的战争。”马西屏乐观地表示,这场选战选风会有所好转,在技战术层面,“这是一场平实对花招的选战”。
在马西屏看来,谢长廷号称“选举天才”、“智多星”,所以谢的选战一定是繁复多变的,加之民进党本身善于打选战,民进党也一定打得五花八门,奇招百出。马英九则是一个不喜欢耍花招的人,也是一个不喜欢卖弄和吹嘘的人,选战会打得比国民党前主席连战还平实。“谢长廷的武功,走的是花哨而满天飞舞的,马英九则是最简单的,一刀毙命。”
谢长廷出线后,中国时报及时进行民意调查,结果显示,马英九支持度三成三、谢长廷二成四,只差九个百分点,“谢马五五波”之说立即现身媒体。尽管如此,马西屏依然看好马英九,他说民调代表的是显性选民的偏好,最需要关注的是隐性选民的偏好。所谓隐性选民,指的是政治表达欲望不强的年轻人和女人,而马英九的个人魅力对这两类人的吸票力很强。
马西屏如今在两所大学教书,平日跟学生们料政治,他发现青年人对政治的恩怨早就不感兴趣了,他们政党意识薄弱,“选人不选党”。2000年陈水扁上台的时候,马西屏面前的这些大学生还是小学生,过去8年,他们目睹台岛政治纷争,“年轻人对政治上斗争得你死我活已经看不顺眼,马英九给他们一个最干净的选择。”
“他是一个很有气韵的男人,女人根本无法抗拒他的魅力。”至于妇女选票,马西屏说:“偏偏谢长廷在外貌上比马英九差得太远了,好难得有这么帅的一个人选‘总统’,女人的投票率会很高。”值得一提的是,“台湾的知识分子中的女性分子,一边倒的支持马英九。”
以往,”总统”选举民进党的隐性选民比较多,原因有二,一是民进党对年轻人比国民党有吸引力,二是此前国民党的候选人连战对女人和年轻人“没有任何吸引力”。这一次,马西屏认为马英九的个人形象会扭转局面,从民进党的票仓里把这些票抢过来,“年轻人一向是民进党的支持者,马英九能够比连战更开拓的,抢到民进党票仓的,年轻人是一个很重要的族群。”
马西屏进一步从族群的得票率分析说,外省人占18%,九成支持马英九;客家人占20%,七成把握,“客家票大多数是支持马英九的,就算阿扁两次赢连战,但客家票都没有连战多。”两个族群的票仓中马英九大幅邻先,因此马西屏觉得本身人的票马英九只要拿一半就稳胜。
问题是,作为外省人的马英九能捞到多少本省人的票?“族群牌”一直是民进党手中的一把利剑,谢长廷这一次亦不会轻言放过。当年马英九和陈水扁竞争台北市长,陈水扁便高举“族群牌”,先是用“包子与皮萨”来暗喻陈水扁是本土包子,马英九是外来货,不久又弄出一个“土狗与贵宾狗”说辞;后来,陈水扁干脆跳出来说马英九是“新卖台集团的棋子”,“一场选举弄成了分化、丑化、恶化的粗暴,对名誉进行拳脚相交的拷打。”
那一次马英九愣是没有被“族群牌”击倒,而是击败陈水扁帮助国民党重新赢回台北。记者提醒马西屏,台北是泛蓝的老巢,马西屏又举一例:2005年马英九和王金平竞选国名党主席,王是本省人,但是马英九在王的家乡高雄都赢了,“可见,本省人的票马英九是可以拿的。”马西屏再举当年国民党籍的王俊英与谢长廷竞选高雄市长,只输一点点,而马英九吸票力量比王俊英强多了,结论不言而喻。
再说了,上次县市长选举,国民党在南部输的县里面,都只是输一点点。“马英九在南部人气之旺,完全只能以‘风靡’二字来形容,马英九在这些县市拿到的票数一定比原来县市长选举拿的票多嘛。”就此,马西屏总结说,“只要南部打平,北部大胜,就大胜。”
让马西屏津津乐道的是,马英九拥有“天王效应”,他曾举例说:花莲县长补选,连战、宋楚瑜和马英九都去支持国民党候选人。连战来了,大家挥手、微笑;宋楚瑜来了,大家握手、要签名;而马英九出现—那就是水泄不通,场面无法控制!在马西屏看来,这种明星效应会帮助马英九赢取大位。
马英九的“三座大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马西屏的“如意算盘”不过是他一个人推演出来的,诸多变量都在动摇甚至推翻这些论断。当然,马西屏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在他看来,马英九面前就树立着“三座大山”,都是马英九个人无法左右的。
其一,民进党政府有可能向司法施压,判马英九有罪。“特别费”已经让马英九丢掉了国民党主席的位置,还有可能令他无缘“总统”选举。依据法律规定,如果马英九在明年3月20号以前三审定验,有罪的话,直接被撤销选举资格,变成谢长廷一个人来选。
这是马西屏不敢想象的一个结果,如斯,“在台湾人内部会引起60多年来从未有的一个紧张态势,就像在茶壶内引发风暴,在台湾岛内会引起空前未有的冲击,这种紧张态势怎么来化解,会造成什么后果,是难以意料的。”社会大分裂、内乱都有可能出现,对此,马西屏提醒说,“民进党要使用司法这张牌,把马英九从根挖掉,要谨慎出手,要想起这背后的严重后果的。”
其二,如果司法没有办法打击马英九,民进党的救命绝招可能防不胜防,陈水扁2004年的两颗指弹就是“血淋林”的前车之鉴。“你知道,民进党实在太会选举了,当他觉得实在绝望和民调不利的时候,他一定会有出乎意料的举动。”2004年选战,民调显示国民党遥遥领先,国民党亦进行严密的翻盘推演,把所有的情况都推演了一番,“但是没有想到会有两颗指弹,奇招,奇招。”
其三,大陆方面对台湾的选举有非常强大的影响,民进党会不断刺激大陆。在台湾我们有一句话,大陆是民进党最好的助选员。1996年的时候,李登辉刻意刺激了大陆,结果引来飞弹演习。2000年的时候,陈水扁刺激大陆,朱镕基发表了严厉的谈话,都对台湾的选举造成了重大的影响。所以民进党都学会了,在重要选举的前夕,会讲一些让大陆难以忍受的事情,来刺激大陆,如果大陆作出激烈的反应的话,会激起岛内同仇敌忾的心理,对选举造成重大的影响。
“马英九看起来很温稳,面对打击他其实是越挫越勇的,他就像皮球,你越踢他越高,越冷越开花。”支持马英九的马西屏一点也不掩饰他对马英九的高度评价。马西屏说,如果马英九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三个问题,就不怕谢长廷耍花招了,因为在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竞选环境下,选战其实比的是两种形象。一种是个人形象,一种是党的形象。
“今天,马英九的个人形象是台湾有史以来最好的,远远超过谢长廷。” 马西屏说。至于党的形象,2000年国民党失掉政权就是因为党的形象不好,贪污腐败,“大家对民进党的清新形象有期待”,但是8年来,“现在的民进党已经不是以前的民进党了”,民进党政府贪污腐败比国民党更厉害,党的形象已经破产,大家对民进党更失望,“以前,党的形象是民进党的优势,现在党的形象是它的包袱。”
“未来,台湾的选举,形象会越来越重要,恩怨情仇已经随风飘散。”马西屏说,随着年轻一代的崛起,老一辈的老去,哪些受228迫害的当事人有些已经作古,有些已经瘫痪,边缘化了。而年轻一代,“没有历史情怀在心里,跟老一辈的恩怨情仇已经不一样了,选人不选党会越来越明显。” 马西屏以自己儿子为例。他儿子是马英九的支持者,支持的理由是“马英九形象好,看上去高兴”,而喜欢谁就投票给谁,“直线进行,不在乎那么多背后的逻辑。”
“很明显,陈水扁当年赢了台北市长,他就算输给马英九也输一点点,但是后来的台北市长选举,民进党节节败退,就是因为党的形象和个人的形象吸引了中间选民。”尽管这个态势是一个历史潮流,未来中间选民会越来越多,但是2008年这场选战,马西屏觉得“历史的恩怨和仇恨”还不会退出选举舞台,因为现在当家的40、50岁的人从国民党执政的戒严时代走来,“他们还是有白色恐怖的一些仇恨在里面,也还有族群的问题在里面。”
这就为谢长廷打“族群牌”和“历史牌” 留下了空间,马英九的“形象牌”会因此逊色吗?让马西屏感到不安的是,最近亲绿的三立电视台播放了一部二二八专题片,使用当年国民党兵在大陆枪决青年人的画面,移花接木说是国民党军队在基隆枪决台湾人民,枪决的镜头非常残忍,“让台湾人看以后很痛苦,很伤心,把族群的感情激化出来”。随后,联合报在头版头条揭露了三立电视台的“移花接木”,“这几天岛内为这个事情闹得天翻地覆”。
马西屏在报上看到一位读者来信,这位读者设问:“如果这个影片是在3月19号晚上(3月20日投票日) 播出会是什么结果?”马西屏说,三立电视台显然是在玩“族群牌”,“选战在刚刚开打就出招了,族群牌这一次还会被滥用,会不停的发酵,马英九是外省人身份会被激化。”
马英九自己很嫉恨对手玩“族群牌”,在龙应台文化基金会做演讲时,听众提及族群问题,马英九这样回应,这个问题每到选举就被提出,但越年轻一代越不觉这是问题,政治人物也要有良心不要炒作,选民也应建立价值观,谁炒作族群议题就不投票给他,让他受到惩罚。
遗憾的是,这只是马英九个人的愿望。其实,面对族群、省籍问题逐渐发酵,马英九无力阻挡,他只能出来澄清澄清,反问一个“谁能说我不是台湾人?”尽管他已经在在台湾生活了五十多年,但出生在香港,祖籍大陆的这个事实,依然被对手贴上“外省人”标签,大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