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琼寺行(配图) 冯国伟精英博客

      9月8日，同事孟华约我周未去青海夏琼寺一游。他跟我说，夏琼寺属塔尔寺寺群的一部分，其建造时间距今有六百多年，比塔尔寺还早100余年。用一句形象点的话说，塔尔寺是儿子的话，夏琼寺可以说是父亲级的。这样一处所在，之前我竟闻所未闻。他说，把你媳妇带上。我说好。
    9月9日上午7点，我们在兰州中央广场会面，吃了碗牛肉面，就出发了。车是孟华新买不久的，他专门配了一组好音箱。这里需要说些题外话，介绍一些孟华，才能对活动有一个更清晰的了解。孟华是一名我尊敬的摄影家，这一点并不是夸大，他是一个能想事，并且能干成事的人。之前，他做过一本《走过青春》摄影集，跟黑明出的书重名，但内容却是反映西北铁路建设者的。我跟他先后到乌鲁木齐、西宁、西安都跑过，在老一辈铁路人的叙述中，我很受了教育。他最终选了九十余名老铁路，如果不是有毅力和决心的话，这种自费出版的东西是吃力而难以产生效益的。后来，他将精力放在了青藏铁路建设的拍摄上，曾六赴西藏。现在，他的视野又放在了藏族文化的研究上。他被聘为塔尔寺专业摄影师，他计划中正在做一本《中国活佛》的书，此行即与此有关。他给了我很大的精神激励，让我在无所事事时感到心神不安，也想干点事。多者不言，咱们言归正传。因为我们很熟，大家闲聊一阵，孟华放上了一盘不知从何处淘来也不知是何国却极动听的音乐带，伴着清晨的凉风，车向西驶去。
     在兰新高速两边，你抬眼即可看到那些光秃秃又连绵起伏的山体。每次看这山，总能引起我无限感概。这些山是土山，表面有种褐色的光芒，让人总有种与世隔绝的洪荒感。我在现代艺术家笔下很少能找到这种对应的图象表达。甘肃一些画家也曾经尝试过，要么过于写实，山的内在气质显得薄弱；要么过于飘浮，此山非彼山了。石鲁笔下的山是黄土高原，并不能完全代表西部山的概貌。后来人学习，总是在偷懒，跟着学习便难以跳出来。这使西部的山显得另类。我总在脑海中想，艺术家讲创新，实际他们身边的很多东西却被忽略了。在我的视野内，曾有画家画过这些山，但因为得不到社会的认可，便纷纷转向了黄宾虹模式。想想，艺术家的坚持是多么难呀，我最近看杜元的画，倒是很兴奋，他的画面中终于有了我想象中的西部之山。
     从兰州出发，车经民和、乐都、平安至西宁。路上，孟华把他最喜欢的一首达赖六世仓央嘉措情歌告诉了我，我也非常喜欢。
    仓央嘉措情歌：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修来世
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9：30分，车到西宁，我们按照计划接到了和尚更登加措。他是夏琼寺专门派来给我们带路的。
    和尚更登很年青，看他的眼睛很干净。藏族人总给人这种非常平静而纯粹的印象。我在大学上学时，有一个藏族班，其中有一个叫尼玛次仁的，因为写诗的缘故，与我关系最好。记忆最深刻的是一次我、张海龙、陈新明、金延、颜峻等几人，与尼玛等在学校的小卖部门口喝啤酒，喝到兴酣处，尼玛、白玛等几位藏族朋友边歌边舞。而最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曲终之际，尼玛突然拿出随身配带的藏刀，在自己的虎口上划出一道血印，把带着血痕的手在我们每个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并说，从此刻起，我们就是兄弟了。要知道，藏族人的承诺是千金不易的。那一刻，我们的灵魂似乎都受到了涤荡。事后，我还为此写了一首诗，献给了尼玛。后来毕业后，再也没有他的音讯，有时真的挺想念的，不知如何才能再次联系上。可想而知，我对藏族人印象之好是藏于内心的。
   附诗一首：
                    兄弟
　　 ——献给尼玛及一个夜晚
黑暗之上，一片歌声淹没了许多黯淡的
眼睛，这微弱的闪现被黑夜所珍视
想起简陋的桌面，一些瓶子空了，被风
贯满，许多人击节而舞。想起一次
　
握手，像泪水涌满孩子的眼睛
兄弟，兄弟，谁在欢呼，两颗星
划过，哪一颗安慰孤独，为你谈起
一个人与许多人，一次梦与一次意外
　
这世界说，人是生而孤独的，它在
人群中看不到人类的快乐，他又是
自由的，看到月光挂在脸上可以抱头
痛哭。这一刻，眼泪比力量更能
　
征服一个人。以真实对真实
以握手致敬，展现一个人的力量
叫一声：兄弟
对我们，仅存就是久远
　
我们，唯一靠仅存拥有一生的人，
有时放纵，有时看到自己一个人
享有思想，为之沉默：日子在流逝
人类在遗忘，什么是幸福呢？
　

     路上与更登和尚聊着，他的汉语还不错，听他说，他今年28岁了，14岁就出家。他们的教育都是在寺院进行的，修习藏语、汉语、英语，以他目前的水平，可以说相当于我们的高中生吧。他家兄弟四个，他排行老二。我们就问，你们能不能结婚。他说，他修习的是密宗，是不能结婚的。我们又问，他经常回家吗？他说，大部分时间都在寺院，一般是每个月回家呆两天，看看妈妈。我们又问，他们有收入吗？他说，寺院负责他们的吃住，是没有其它收入的。那你们平时想买点东西怎么办。更登说，他们个人的收入主要是应别人邀请去念经，每天30元到70元不等。后来话题就转到了夏琼寺。听更登介绍，夏琼寺很偏僻，但规模还是很大的，现在有和尚400多人。由于建造塔尔寺的和尚是从夏琼寺出去的，现在每年还有很多塔尔寺的和寺到夏琼寺朝拜。
    夏琼寺在平安方向，我们其实走的是一条回头路。在平安集市，我们买了一些水果和肉食随车带上。在海拔2900米的古城县一拐弯，我们的车开始向青沙山驶去。这条山路弯道甚多，且是逐渐向上。车外飘起了一点雨花。在海拔3650米的青城山哑口，我们停下车。经常在外行走的孟华指着山顶的剑垛告诉我，这是藏族人的习惯，总是在路途最高处设一剑垛，车辆至此，司机总会下车，洒上一些经纸，以保佑路途顺利。我们也照此办理。这种宗教的形式确实让人心理平静。
     过了哑口，车开始往下行驶。车过查甫乡，雨停了。又经过八宝山，更登和尚告诉我们，这里就是宗喀巴大师的出生地。塔尔寺建在这座山以北，夏琼寺建在这座山以南。在公路尽头，还有13公里的土路。路不是太好，我们的行进速度也比较慢。至中午，夏琼寺到了。
     深山藏古寺，真应了这句话。夏琼寺正建在了山脉的山峰平坦处。依坡而建，一片平房边着一片，那里显然是和尚们的住处。由于事先联系，我们到了夏琼寺活佛才旦的家中。但遗憾的是，才旦活佛此时正在西宁主持对经。他的管家和尚图迈将我们迎进家中。走入院子，往外一看，我们不禁叫一声好。活佛居住的地方正在山体边缘，顺坡而下，视线所及，只见黄河九曲，蜿蜒前行，好一派风光气象。更登和尚指着远处说，那里就是李家峡水库。在这种地方居住，心胸无法不开阔。因为已到中午吃饭时间，和尚图迈请我们坐在坑上，并端上了清茶和馒头。这种馒头类似于我家乡的锅盔。厚厚的，外黄里软，由于是新鲜面所做，非常香。闲聊一阵，图迈和尚就做好了两个菜，一个大辣子炒肉一个是土豆丝炒肉。我老婆一吃，连声说，这比你炒得香呀。我说是。图迈和尚极腼腆，听了这话，脸都红了。吃着聊着，也并没有什么拘束，我们都感概于和尚的生活条件在我们看来是有些艰苦的。他们平时都是自己做饭、洗衣。完全自主。真的可说是苦修呀。饭后，经图迈允许，我们看了一下活佛的寝室。虽然比和尚条件要好很多，但房子是一样大，条件还是非常简朴。
    稍事休息，和尚更登和图迈陪着我们转寺。我们沿着顺时针方向一路走去。寺也大多是沿着山边而建，有些过去修行的和尚更是将住所修在了陡峭处，我想可能是籍此显示自己的意志和毅力吧。转了大经堂，里面有壁画，都是新的，至于旧的那里去了，也无法说清了。里面可容纳二百名和尚辩经，那时那刻，酥酒灯照亮经堂，众和尚齐诵经文，其盛况可以想象。经堂里供奉着众多活佛像，因无法记录，所以只能匆匆而过了。后又去了护法殿、药王殿、医学院，每到一处，和尚更登都会让我们点上一盏酥油灯，我们深知他善良的心意。这里由于路途遥远，游客算我们不过十人，朝拜的人也不多，但是我们还是在药王庙门前看到磕长头者。和尚更登说，他们至少要磕一万个头。是虔诚许愿还是还愿我们无从得知，但看到那两道已被人磕长头磨出来的印子，就能知道这何尝不是他们内心的修行。还看到了几位悠闲而坐的老阿妈，转着经轮，岁月在她们脸上留下的是健康而平和的气息。
    拾级而上，高一分，就有一分的不同。至最高处浏览，气象又为之不同，只能赞叹建造此处者深谙风水之道，如此佳境与人住过于僻静，于佛性恰得相合，所谓天人合一，浑然一体。看到寺庙庙顶全是鎏金，和尚更登说，那是一位活佛来此，供奉400万所造。他说，这里还是有不少来自北京和广州等地的游客。千里之遥，能寻到此处，除了机缘，我想这些人还是有一些佛缘吧。在一处财神殿前，我们看到立碑就发现这是几位广州人专程投资修建的。大千世界，那里也隔不断人们美好的祈愿。就像我曾听一位拉卜愣和尚曾说过：只要有佛心，你就是佛，佛就在你心中。
     因为是了解一下寺院的基本情况，再择机进行深入的拍摄，所以我们并没有深入细致地走完所有寺院。孟华说，留待下次与活佛约好，赶上寺庙搞活动我们再来。和尚更登说，十二月份就有好几个活动。我想，如果条件许可，我还是有兴趣再来这里一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