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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团纪事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龚铁鹰 |  浏览(2890) 评论 (36)  | 发布时间:2006-08-01 16:43:55 最后更新时间:2007-05-17 09: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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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 团 纪 事

 
龚铁鹰
 
      看到题目,好像作者要写解放军的大兵团。错了,此兵团非彼兵团,乃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之谓也。上个世纪70年代文革期间,政府无法为城内大批“造反青年”落实就业岗位,开展了一场关系千千万万年轻人命运的“上山下乡运动”。那年月,我正是初中生,躬逢其盛也赶上了这场大迁徙,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下乡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在黑龙江省密山县度过了一段短暂的时光。据说,正式的上山下乡运动,应该从1966年算起,那今年就是整整四十周年了。岁月真是催人老啊,我是1969年7月去兵团的,倏忽之间,三十七个年头的日月已经随风飘散,那段逝去的生活片断如果不追记一下,再过几年可能都要忘光了,所以,写下此题目,回忆一下我在兵团生活的点滴印象,让今天的年轻人知道何谓上山下乡,何谓生产建设兵团。
 
决定下乡
 
      我是1969届的初中生,说是初中生,实际上只是完整地上完了小学的课程。1966年我刚升入中学,文革开始了。中学的课程数学刚讲到一元二次方程,开始停课“闹革命”。十二三岁的年纪,也当上了红卫兵。那时脑子里懵懵懂懂地也不知什么革命的大道理,也就是跟着瞎起哄。也游行、也写大字报,还搞“大串联”。当时不知是谁发起的,说是要到富拉尔基去串联。富拉尔基是齐齐哈尔市的一个重工业区,离市里几十里路。我们商量好了几十人就出发,到底去串联什么也没闹明白,现在想来实际上也就是一次徒步远游。齐齐哈尔靠近嫩江,是一大片湿地,那时还保留着大自然的原生态。当时正是冬季,这次徒步行走几十里,让我感受了冬日北方大地的寒冷和可爱。白雪覆盖大地,沿途到处是冻结的冰面,从厚厚的清澈透明的冰层看下去,那些鱼在下面自由自在的巡游,它们根本不知道社会上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迁。大自然就是这样,不论社会如何变化,它总是不放过一切机会来展示它的美丽!

1964年全家合影
 

母亲毕业于东北农学院,这是她开拖拉机的镜头

      因为文革使社会分化,孩子们也分成不同的群体,群体间经常打群架。我们是在一家兵工厂,房子都是按照苏联的图纸建造的,每座楼都有地下室,那里成为我们的据点。一次另一拨的孩子来进攻,我拿起弹弓就向他们冲来的方向怒射,现在想来如果有一个石子射中对面孩子的眼睛,我这辈子可能就不会这样毫无歉疚地活着了!
 
      后来,度过文革初期的乱局后,社会开始有了一些秩序。我们这些不上课的学生开始被组织起来,到工厂劳动。我们是兵工厂的子弟学校,学生都是厂里干部、职工的子弟,这个厂子生产各种炮弹,进厂劳动就是进这家兵工厂的弹药车间帮工。我满心欢喜地等待分到装药车间,可是正式分工时,我竟作为可以被改造好的子女而成为另类,不能进所谓保密的装药车间,让我们十几个学生去装卸炮弹箱子。别的红五类学生每天雄赳赳气昂昂地拿着可以通过两道岗哨的通行证进入保密车间,而我们只能过一道岗。炮弹箱也是在一个大车间里,箱子摞得比山还高,我们每天就是闻着松木箱的清新味道,把这些箱子倒上倒下,当车间里管事的人一走,我们就爬到箱子顶上讲故事,那些最能白唬的就成了大爷!那真是无所不讲呀,大家轮流将脑壳里贫乏的故事、趣闻讲出来,最多的是黄色故事。唉,我这纯洁的心灵受到污染可能就是在那时候。当时红五类学生已经不理我们这些人了,我们每天偷懒、瞎白唬可能也是心里太空虚吧。

初中毕业合影照。后排居中(左右起均为第六人)为作者
 
       就是这样每天昏昏噩噩过日子的时候,我们面临的上山下乡开始了。当时也有一个政策甚好,就是不满十五岁的可以留城上高中。因为我6岁上学比别人早一年,当时正符合留城的政策。可那时我在城里那另类人的日子实在是过够了,再说,父母虽说是大学毕业的管理人员,可实际上他们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加入革命队伍的小兵,解放初调干上学才改变了身份。有他们的榜样在,我没犹豫就报了下乡的名。那时的老师真是好呀,在最终决定的前一天又到我们家征求父母意见。要是现在家长得玩命地把孩子留下上学。可当时父母实在是开通,问我想好了吗?我说想好了,他们和老师说,那就走吧!我就下乡了。

下乡前和父母、弟弟合照

 
初到兵团
 
      说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还得简要回顾一下这里的历史。再早的不说了,清朝之前,这片富饶的地方是满族的祖宗发祥之地,满族进关以后,他们严禁关内汉族到此地移民。清朝末年,满族的统治力减弱,汉民族开始大量从关内移民东北,成为东北的主体民族,这保证了东北对祖国的向心力。1946年在党的领导下,黑土地上的名城哈尔滨获得解放(哈尔滨为中国第一座被解放的城市)。这片辽阔的黑土地开始了历史的新进程。
 
      1947年,黑龙江陆续建立起一批农场;1958年6月,先后有5.5万名山东支边青年和移民到北大荒垦区,成为垦区的一支重要力量;1966年3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所属的10769名复转官兵分批到达黑龙江边境的29个农、牧场,组建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农建第一师和第二师,共辖9个团的24个营94个生产队;1968年6月18日,以“屯垦戌边”为主要任务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成立,将原东北农垦总局所属农场和部分省属农场合编成5个师,辖58个团(后扩大发展到6个师)。这一年就有3万多城市知青成为“兵团战士”。从1968年至1976年,共有54万城市知识青年加入到北大荒人的行列。我就是这54万分之一员。
 
      当时,为了保密,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六个师用“建设钢铁边防”编了信箱,即一师为“建”字某某信箱;二师为“设”字,……六师为“防”字,所以如今你碰到黑龙江兵团的一问他信箱是什么“字”的,就知道他是哪个师的。
   
      我所分配的地方是四师(铁字)四十一团二十连。四十一团实际上就是原来的八五五农场。我们的二十连就是原来的一个作业组,距离团部也就是原来的农场场部有近百里。我们齐齐哈尔分到二十连的有二十几个学生,都是建华厂子弟中学的,男女各半。我们下了火车上汽车,一路上都是在山林里穿行。大家都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莽莽苍苍的密林,那时候还没有对今后的前途有过多的思考,大家都难掩对新环境的好奇。终于我们的车队从林中山路钻出来,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接我们的连队的老同志告诉我们,这片农田就是二十连的土地。
 
      到了连队,我们男女同学分别被领到两幢砖瓦结构的宿舍里。我们的房间是两溜对面的大火炕,每条火炕可以睡八个人。到了冬天我们才知道火炕的好处,尽管外面冰天雪地,可是因为炉火穿过整条炕下的烟道,在火炕上面睡觉真是美死了,既暖和又解乏。只是睡在靠近灶膛的第一铺的人比较受罪,灶火一烧人有被烤干的感觉,有几次半夜觉得热的实在不行,爬起来一掀褥子,褥子已经被烤着了,底下马上有火苗窜出来,要手忙脚乱地扑打半天才能再次睡下。
 
      当时,我们虽说也是下乡,可是到兵团比插队好多了!我们每月有固定的32元工资,好像还发过部队的军用棉衣,每天吃食堂,虽然肉星比较少见,但是粮食还是够吃的,只不过大多是窝头等粗粮。
 
      生活安顿下来后,我们开始慢慢地熟悉环境,先是人文环境。这里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有接近二百号人,资格较老的是1958年来的山东支边青年,有几十人,他们都已经成家立业,有自己的住房,我们称他们为老职工;其次是从1968年起开始到来的下乡青年。有北京、上海、天津、哈尔滨、牡丹江的,这些青年都住单身宿舍。再就是自然环境。现在想起来,我们下乡的地方真是风光秀美的绝佳之地。我们穿越的山林就是完达山脉,连队是在山前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我们往连队旁边一走,发现在树林里就是一条湍急的河流,老职工告诉我们那是饶力河,从河边到山边是一大片草甸子,上面长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花,最多的是我们吃的那种黄花菜,长得密密麻麻。在草甸子上闲逛,我们可以看到各种小鸟在草地上飞来飞去,可以闻到各种野花的香气。清晨,那里永远裹着一层雾气,在那里走一会儿,鞋和裤脚就会被露水打湿,仿佛淌过水一般,被惊扰而乱飞的各种蚱蜢、小飞虫在你面前扑簌簌地四处逃窜。各种昆虫组成的大合唱永远响在你的耳边;到了晚上,那一层层雾气也是从那里升腾而起,一波波地开始笼罩连队的房舍,这雾气使得炊烟不能迅速地散尽,空气里就开始弥漫干柴燃过的气味。太阳的余晖透过这层层的薄雾,让整个连队都色彩斑斓,有一种迷迷离离的意味!那饶力河水是如此的清澈,捧一口水放在嘴里,甘甜如饴。那些灌木就那样自由地疯长在河床边,使河道也失去了规则,这河道倒好像是河水挣脱灌木的搂抱,而冲出的一条血路。那里除了哗哗的水声,是如此的安静,我们在那里戏水,嬉笑的声音从河面上折射过来带着回声,让你觉得更加幽静!可能因为特别繁重的劳动还没有开始,我们还体会不到劳作的艰苦,这没有一点人工雕琢痕迹的大自然一下子就让我们沉醉了!
 
劳作艰辛
 
      兵团因为有原来农场的底子,所以大田的耕作基本上都是机械作业,从春天的翻地、粑地(将翻后的土地梳理平整,同时也是让土地保湿)、播种到秋天小麦的收割都各有机械。但是,我们的体力劳动还是不少,因为农业机械不可能样样农活都能干,更主要的是,机械设备都是大铁疙瘩,好天可以下地,一旦雨水过大,地里成了泽国,收割机就下不了地了。那农工倒霉的时候就该来了。你想,如果用机械收割小麦,几千亩地也就一两天的工夫就完了,可是人们用镰刀收割,这无边无际的一片麦子,什么时候能割完呀?

1970年回家探亲,和外祖母、母亲、弟弟合照

当时为准备与苏联作战,兵工厂南迁,父亲到河南建设三线厂

 
      我们下乡的1969年就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到了八月收小麦的时候,那连绵的雨水就没有停过。我们连队的地势还比较高,所以高处用机械收,低处人们用镰刀割,很快也就收完了。可是靠近兴凯湖的39团地势低洼,康拜因(收割机)根本下不了地,于是人海战术上演,周边的几个团的知青基本上都拉到那里去支援了。我们腰里系一条破绳子,脚上穿着破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抢收小麦,连腰都顾不上直一下。那时候可真是明白了什么就天旋地转。我当时真觉得坚持不下去了,仿佛随时要晕倒在大田里。干到天黑看不见了,大伙儿就找地方睡觉。这么多的人涌到这片田地里,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房子,我们就到场院里找一个粮囤爬进去和衣而睡。
 
      幸好这样的活不是每年都遇上,所以后面的农活虽然也很苦,但毕竟不是突击性的,也还都能坚持。二十连有近万亩农田,三千亩种小麦;三千亩种玉米;三千亩种大豆。那时,我们从事的农活主要有:在大豆田里锄草,每个人拿着一把锄头,将豆苗边上的草锄掉;割麦。这倒不是为了用镰刀抢收,而是为收割机从麦地中间开路,以便提高收割速度;收获玉米。当时还没有玉米收割机,玉米的收获都要靠手工劳动。收玉米的办法是,每人在右手的中指上套一个竹签子,即一指宽半根筷子长的一个竹片,头上削尖,中间有两个孔穿绳为了套在中指上。每人将玉米外面的皮用竹签挑开,然后将干净的玉米剥出来放到身后背着的筐里。筐里装满了向旁边走几垄倒到那里的玉米堆上,老职工已经在那里开出了一条道来。玉米都收完了,再用拖拉机将一堆一堆的玉米拉走。过去人们常说东北黑土地辽阔富饶,我下乡时是亲身体会到了。每次我们在大田干活都是从下地开始到中午吃饭,这块地还没有走到头!
 
      因为下乡之前我们也到农场劳动过,所以我尽管年龄小,但是若论收割小麦别人还真不是我的对手。可是收玉米每次我都落后,也是邪了门了。刚才大家一起下地,转眼之间别人就跑到前面不见了踪影,只有我在后面手忙脚乱地追赶。虽然兵团不挣工分,可是都是一样的工资,你总拉在后面就很没面子,都是知青干起活来没人发慈悲,不会因为你年龄小就照顾照顾你。这时,我遇到好人了!天津知青郭仁玉比我大几岁,长得就是一副菩萨面孔,他看到我体力单薄,总在后面,就把自己的那两垄玉米放下,从前面折回来帮我一起掰。
 
     仁玉是一个典型的大大咧咧的天津人,整天没什么发愁事,总是嘻嘻哈哈的。他帮我悄悄帮也就完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一高兴在地里就一边干活一边唱起来,那是我们刚学会的北大荒之歌:
 
北大荒春天多么美丽
 
遍地盛开金玫瑰
 
雁展那个春风千万里
 
北大荒永远是春天
 
我爱这美丽的北大荒
 
北大荒永远是春天
 
……
 
      这歌声就把我们排长给引过来了。他叫赵喜瑞,是58年支边的山东老职工,在连队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因为在山边过日子,老职工只是农活好不行,还得是个好猎手。而赵喜瑞样样都让人挑大拇哥!
 
     他侧头看看郭仁玉,说铁鹰掰得慢不要紧,你是怎么回事?
 
      仁玉到了也没说是来帮我的,他说今天腰疼,老排长说腰疼?歌倒是唱得不错呀。他说你再不好好干我可饶不了你。郭看看我只得到前面去了。这时赵问我今年多大了,我说十五。他眼睛注视着我,我能看出他目光里的潜台词:这么小就给弄到这里来了!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身,一句话没说,走了。
 
      事后我看到许多老职工从我们收过的玉米地里大量地捡拾玉米,我才明白,是有人掰得快,但也有人玉米没全掰干净就往前跑了!割麦子他们快不过我,是因为麦地里无遮无拦,而玉米地则不同。由此可见青纱帐的利害!
 
      在连队还有一桩苦差使。那就是捞麻。连队虽小可种植的花样不少。有国家下达任务用来制药的十多亩罂粟;山坡上还培植了多年生的人参;连队还种搓绳用的麻。这麻处理起来可是一点浪漫情调也没有。秋天收割后要把绿色的麻秆泡到水塘里,到了深秋时,人再下到水塘里将已经泡得皮茎脱离的麻秆捞出来,这时的麻秆已经变成黑色,水也沤得臭不可闻,水里还有水蛇游动,关键是人在水里仿佛被速冻一般,特别是太监割掉的那个部位疼痛钻心。大家只得轮流上岸,喝一口老白干下去再干。
 
      此外还有一项农活,将知青的等级地位一下就排出来了。小麦、玉米在场院上晒干了就得装粮囤。这粮囤看着高高的,圆圆的,实际上就是用一尺宽的长席条一点点围起来的。围不好这粮囤就得散开花。此外,粮食上粮囤都是装二百斤的麻袋,两个人在旁边将粮袋悠起来,扛袋子的人就劲钻下去腰一挺就得起来,弄不好就得被这二百斤的麻袋压趴下。挺起来还不算本事,还得踩着一尺宽的三级跳板将粮食倒进粮囤里。这种活原来都是老职工干,可是知青来了,这出大力的活总让年纪大的人干也不合适,可这活又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我咬咬牙可以扛麻袋在平地倒粮囤,到开始上跳板时就上不去了,没长到那个岁数,这腰板还真是挺不起来。围粮囤更别说。可是哈尔滨一个叫于永昌的知青,看着干瘦干瘦的,这两样活却样样在行。先是他围好了粮囤,再带着大伙扛麻袋上跳板。大家都佩服得不行!
 
山间野趣
 
      兵团的农活虽然艰苦,可是由于连队在完达山脉,又守着饶力河,所以这种山野的生活也给我们带来无穷的乐趣。
 
      实际上那里的老职工也是过着半狩猎半农作的生活。正是因为这种生活环境,连队家家养狗。他们养的狗可不是城里的宠物,那是生命攸关的朋友。这些狗都是真正的猎犬。连队老职工男子汉们家家都有猎枪,每当一个人扛着猎枪出门,连队的狗就会前呼后拥地随之进山。这些狗看着都是高高壮壮的,可是分工明确。有跟溜的,所谓跟溜就是这样的狗嗅觉最灵敏,同样是动物的脚印,它们很快就能辩明动物逃匿的方向,它带着猎人追踪猎迹肯定不会让你失望;有打冲锋的,这样的狗最勇猛,发现猎物时,它们率先往上冲,毫无惧色。如果野兽暂时挣脱狗的撕咬,向猎人扑来,这种狗对主人最忠实,它们往往奋不顾身地将猎物再一次死死咬住,等待主人开枪,有时狗也死在枪口下。我们在连队食堂的门边经常看到受伤的猎狗,它们的肩头或肚子上有一个大血口子,据说都是打猎时受的伤,有的是野猪用獠牙捅的,有的是黑熊咬的。它们就卧在那里,不断地用舌头舔伤口,狗的唾液可能对外伤有疗效,舔来舔去伤口慢慢就好了。如果猎狗在打猎中死去了,猎人会伤心无比,他们会深情地将生死患难的狗朋友安葬在山岭之上。
 
      我们虽然没有老职工那种狩猎的本领,但是小打小闹还是会的。冬天我们到山上套兔子,采蘑菇。兔子不冬眠,雪下过后它们出来觅食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而它们往返都走这条路。我们用细铁丝围成拳头大小的套,然后将铁丝拴在兔子脚印旁的小树上,兔子急匆匆沿着原来的脚印一跑,脖子就会钻到铁丝套里被套住。铁丝套头天晚上拴上就不要管了,第二天早上就等着捡兔子吧,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归。当然也有时去晚了,兔子已经被食肉动物吃了一半了。
 
      在连队旁边的山上还有猴头蘑、榛蘑、椴蘑,皆是蘑菇中的珍品。猴头蘑就是长得象猴头一样的蘑菇,通常长在柞树着过山火的树疤里,那黑乎乎的地方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猴头状的白蘑菇,脑袋上还有一丝丝的“黄头发”,和猴头几乎一模一样。椴蘑是长在倒下的椴树上的蘑菇,有时一棵枯树就可以采一麻袋椴蘑;榛蘑是长在榛树下的蘑菇,这些蘑菇都是鲜嫩无比。有了兔子再炖上蘑菇,一顿丰盛的美食就做好了。连队傍边有一个不知何人所弃的小茅草屋,那里就成了我们几个北京、天津、东北青年的聚集地,我们总是想着法捞鱼、找山货改善生活。哎,我们可不是光上房掏鸟干那调皮捣蛋的营生,偶尔也交流交流学习心得。在这个小茅草屋,年纪最大的是北京知青张喜斌,他是高中生,自己的家当里有一本发黄的书《形式逻辑》,可能他已经把此书研究的熟烂于胸了,慷慨地把书向我手上一递说,送给你吧。我以前在市里下乡前曾在厂里图书馆看过大量的小说(那时还没搞文革),可是形式逻辑从来没有听说过,日后的翻阅过程中,我是真真切切地体会了逻辑的力量和逻辑的简洁与美丽。后来此书又一直陪伴我到部队、转业,因为搬家也是因为现在此类书太多了,那本黄皮儿的《形式逻辑》才不知所终。
 
     哎,有点跑题了,还是书归正传,说山间野趣。
 
     在连队我们也吃过山珍美味。春天鹿发情时喜欢舔碱。猎人们就将碱用土搅拌好,放在一个窖上,这个窖的木头已经用锯锯过,上面用树枝都掩盖好了。鹿的嗅觉特别灵敏,老远就能闻到碱味,它到窖上一舔,断木支撑不住,鹿就掉到窖里。我们连队春天时窖住一头鹿,老职工在村外围了一片栅栏想把鹿养起来,可是连队的狗整天到那里狂吠,鹿抗不住惊吓,几天就奄奄一息,连队食堂就炖了一锅鹿肉,让大家饱餐一顿。还有一次老排长赵喜瑞打了一头野猪也送到食堂,让大家吃了一顿野猪肉包子。
 
     因为连队靠近山林,职工们除了打猎,还可以从山上捡到鹿角。每年春天鹿都要脱角,再长出新鹿角。鹿脱角通常在山坡朝阳的杨树林里。那时一副鹿角能卖三十多元,等于我们一个月的工资。不过,老职工捡鹿角也出过事。我们去的那年秋天,连队老职工老赵到山里捡鹿角几天没回来,连队上下都很着急。一场大雷雨过后的第二天下午,我们连队负责跑团部的轮式拖拉机从山里出来,走到靠近山边的五号地时,坐在拖斗上的人看到麦地里卧着一个人,一看正是老赵。他们赶快开回连队报信,连队的知青几乎倾巢出动,走十几里地到山边看老赵。当时他卧在麦田里,因为死后可能已经晒了一整天了,脸上已经变黑,蚂蚁爬了满脸,一道一道是蚂蚁爬过的沟槽。他的身上背着两个大鹿角。事后大家分析老赵肯定是迷路从山里转不出来了。等到找出来连累带饿已经坚持不住了。从他身上看倒是没有被雷击打的痕迹。
 
待续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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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 :匿名:raolihe (2008-08-01 23:18:09)  回复

我1964年出生于铁字409第四十一团,今天在此看到你们在那里感天动地的创业历史,由衷敬佩,祝叔叔阿姨们今天每个人都过得好,健康幸福!敬请光临我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qugang

博主回复

谢谢你这位兵团小战友的评论,看到你的留言很高兴。兵团的生活让我们经受了锻炼,感受了你的父辈对我们的友善和关照,那段生活让我们永远难忘!

我们当初从城里到那里去,你们今天从那里走出来,由此可以看到时代的变化:城市化浪潮正在中国的大地上涌动,这将彻底改变国家的面貌!

祝你一切都好!

发布者 :匿名:北大荒后代 (2008-05-28 14:13:10)  回复

我是原“宣字30信箱401分队的,现在我还很想念我的战友们。祝战友们晚年幸福 ;

发布者 :匿名 (2007-03-17 15:29:34)  回复

铁鹰,看到兵团纪事,仿佛又回到了那战天斗地的岁月。我是防字608信箱的,6师24团2营战士。握你的手

发布者 :王晓军 (2007-03-04 14:03:00)  回复

我是原铁字408信箱值班营的,“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往事难回首哇!楼上说的对:年轻真好!欢迎访问我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m/ljhxx

发布者 :匿名 (2007-02-28 16:04:59)  回复

敬请光临我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m/ljhxx

发布者 :北大荒人 (2007-02-28 16:00:55)  回复

我是铁字412信箱,读了你的文章赶感慨万千,虽然艰苦,但年轻真好

发布者 :匿名 (2007-02-22 23:27:16)  回复

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战友们好! 我是1师6团修配厂(也在6师24团修配厂、6师师部发电厂和24团桥梁队呆过)的钳工,姓刘,是天津下乡知青,现在北京定居。如果有上述单位工作的同事上网,请与我联系,电话:010-81509260 81509921 我的电子信箱:lfq.dfx@163.com 我特别想你们!请回信!!!

发布者 :刘凤岐 (2007-02-11 11:47:07)  回复

读了你的《兵团记事》感慨颇多,你用点睛之笔浓缩了知识青年的大迁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真实、细腻、感人。你在那里的经历是人生艰苦奋斗的心路历程,也为你铺垫了风雨后的彩虹。是“兵”就要向前冲吗。凭着这股劲头,徒步行程百里是为了遵守纪律,继而又冰水里捞麻,忍受着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使我有如身临其境。 中学毕业照已经见到,同学的名字几乎忘光,有3-4人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们活着的人更应健康、快乐。

博主回复
谢谢老同学的鼓励!你们在城里的奋斗同样不寻常,我也要向你们学习!永远怀念那些故去的同学们!
发布者 :梁淑艳 (2007-01-29 17:06:58)  回复

我也知道“兵团”其实是干农活的,而且是到最最苦的地方,干最最苦的农活。真想到不龚兄割麦子是快手啊:) 06年的《人物周刊》做了个那个时候在兵团的人物专访,说当日那样的百万大军,目前仅出了极少一部分有成就的人。把很有代表性的几个人物的事情提出来,说,历经(或者说是苦难)对有的人来说是财富,而对更多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财富。

发布者 :张建湘 (2007-01-07 14:49:51)  回复

俺刚回了一个贴,感觉还有不少话还没说完。 俺后来也当兵了,当了十八年,现在转业到地方了。王文澜当年和俺弟弟曾在114师的师部一起当兵,算起来和楼主也算有点缘。(俺家老爷子也算是摄影界的一个前辈) 不知楼主和39团的战友来往密切否,最好是工业连的,有的话发个信,谢谢啦。 bmj2201@yahoo.com.cn.

博主回复
我给你回了信,我不认识39团的,不过,你弟弟没准认识,因为我当兵就在114师,后来到师政治部当干事,和王文澜在一起。
发布者 :匿名 (2006-12-31 16:26:56)  回复

俺是39团工业连的,北京知青。在39团的日子是俺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离开兵团几十年了,真想原来的兵团战友。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聚。

发布者 :匿名 (2006-12-31 16:09:35)  回复

那个三十四团的,你在几连?哪年去的?叫什么名字?我是转运站(办事处)的胡建龙,咱们应该见过面。祝你一切都好!我的电邮是hujian_long@sohu.com.cn

发布者 :匿名 (2006-12-21 12:58:08)  回复

我是设字206信箱2中队的.往事不堪回首.

发布者 :匿名 (2006-12-20 11:51:25)  回复

我北京知青,68年去密山855农场老12队,后调枪连,水利连.现落异乡,常在梦中重返黑龙江,依恋之情难以表达.知音共叙.13526528805王

发布者 :匿名 (2006-12-12 11:50:2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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