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清不是一般的和尚,我观察过他,他有三快,吃饭快,说话快,书写快!
按理,和尚做事讲究个平稳和温和,应该是不左不右、不阴不阳 、不上不下 、不里不外 、不前不后、不静不躁 、不急不慢、不硬不软 、不刚不柔才是。按照世俗人的眼光这样的和尚才是好和尚,才是修炼好的高僧,可是法清不是。
他吃饭特别快,几乎是囫囵吞枣,吃米饭要急得把菜大量地拨到米饭上,边往嘴里拨,边看桌子上的菜盘,急火火地准备着下一轮内的“拨”,一幅贪吃而无忌的吃相;他说话特别快,尤其是你问他答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普通话还不是很标准,夹杂着挺费解的闽腔闽调。他不喜欢引经据典,顾作高深,说的全都是大白话,而且从不举例拐弯。不太了解他底细的听众还往往以为他的道行不深。他书写的速度快,几乎是一气呵成,让你无暇揣度。我请他为我题写“小巩乱弹”四字,他眨眼而就,可怜我在旁用小数码记录,只拍成三幅照片,而我请别的书家书写这四字,我往往要拍摄二十幅之上。法清还不做些许修补,让我觉得妙趣天成。


我对佛没有研究,也不参禅。但是我喜欢和法清在他挂有“禅茶一味”的“素心铭”喝茶。喝茶时我们也说话,但主要是他说我听,他说得很生动,我听的很投入。他喜欢“我口说我心”,我喜欢“六象不存,只有清音”。所以他说说话话时在我感觉间变成了山水画境,所以我安安静静间听到的是淡绿色淡青色淡紫色的梵音。
人随法清在茶榻上坐着,性情灵魂在他茶室周遭悬挂的一幅幅精美的水墨山水画中徜徉,见这幅突想卧在其中,见那幅便想也随画中人对弈一局。幅幅画常有意境,首首诗多有嚼头。
法清的画极得我这样的文人喜爱。譬如说风流才子方英文就喜欢法清的画,他用自己的一幅字,换得了法清的一幅画。方才子是不会做贴赔生意的,他一定是认为自己赚了。因为,法清的字画之间凝聚的都是清新自然和谐流畅的天趣和文雅,没有名利场中书画那股子浊气,祛浊存清是人之本能呀!
原来我以为,只有我这样的年过四十,渐须清净,开始学会放下的文人喜欢法清书画的氛围和内涵,一日,请我一位在生意场摸爬滚打的朋友看,人家也稀罕得不得了,问何故?“有清气和真气!”一句话点中了法清书画的命门。
可是,法清和尚不以为然。我意想中,法清一定是这样做画,日日前夜独做坐终南山下吹箫,构思书画,一夜冥想和意会至清晨伏案,一挥而就。天天一幅不辍。七日回顾,毁六存一,所以张张精彩隽永。法清说,我总是想画就画,随兴致驱使,没有定数。“素心铭”装修期间,为了省钱,也为了弄得可心,他天天泡在工地上,白天监工,晚上作画,要把这么大的营业环境装饰出境界要一二百幅呀,很辛苦!往往是觉得画的意思没有点透,还有话要说,就势再题上几句诗。要说每幅画有什么思想,可以说没有。它是因人而异的,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你思想到什么它就有什么。书画随缘。
好说话的法清最反对所谓的书画训练,他睁着圆圆的眼睛说,“这是至真的东西怎么可以训练,那样必然死板,必然匠气。”可是他又强调书写要研磨,而且说这是最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的东西,“因为研磨可以静心,可以敛气,可以运腕,可以练笔走中锋!”他边说边做着研磨的动作,许多听者豁然开悟!“中国优秀的文化一定是在我们的生活细节之中,我们要守住,不能都丢掉了!”说这话时他往往神闲气定,声音也因有了高古的意味。
我喜欢他的书画集《明镜台》,一次出差开会,会余,别人喝酒唱歌打牌搓麻忙的是日以继夜、灰天黑地。我只有一卷《明净台》整整三日。法清的画属于文人写意类,虽说不能与先前的“八大山人”以及“清代四大高憎”等名家同日而语,但也潇洒出尘,自有一种清新天然的逸趣。尤其是画上的题诗:“一江明月半船书”,“净土在心不在山”,反复品味后顿觉心灯澄明,焦浮落定。 一幅幅山水诗话你不经意就看进去了,几乎不愿出来,恨不能遁化在那水墨云烟之中。
那日,我专门请四五个书画修炼三四十年的内行来品评《明镜台》,功成名就的书法家看法清的字,几十年专攻水墨画的看法清的画,搞书画评论的专看法清作品的意境。茶过三巡,《明镜台》流转了几圈。开始有人叫好了,有人夸字天然有趣,有人夸画用笔用墨的讲究,有人夸书画意境是“枯寂中渗透闲适,淡雅中埋藏久远”。一夜夜话为法清,月光融融趣浓浓……


对法清的作品钻研的久了,我也“开悟”了。法清没有说实话,他的作品决不是信笔涂鸦。因为他14岁出家,20岁闽南佛学院本科毕业留校讲经,前后师从高僧妙湛多年。24岁就创办盛名一时的佛光书画社,其后公派巴西传教两年,云游华夏山川两年,在终南山上修行两年。这诸多的修行早已将法清教化。好在法清本真之心依旧,向佛之情如磐,潜心笔墨书画,假以时日,渐行渐远。诗书画自成面貌,禅意悠悠,沁人心脾。
“浪迹天涯到南山,红尘无意心且宽。柴门日闭非他事,锁住白云当衣杉”。从法清的诗里我知道他会在中国书画的路上走的很远,你信吗?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