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
虽然之前知道的只是九省通衢、汉阳造之类,有著名的汉正街、珞迦山、东湖,听到的都说武汉冬天阴冷且夏天酷热等等,来了之后才觉空气温润、处处湖泊江水,且嘉木如盖,羡慕武汉人真是生活在好地方。
市井间见人大抵眉目清秀神态平和而性格爽朗明快且富人情味。不过偶也曾领教泼辣无赖的市井生意人的本色,不失传说中武汉人神韵。
住在已经基本快搬迁完毕的部队干休所里。干休所所在是尽头路,紧邻就部队大院和军事禁区了,只在绿树掩映之中偶见营房官兵一角身影,真是安静到罕见。不远既是中南路、洪山公园和洪山广场,是武昌核心的商务区。
小院里多年的桂树森森郁郁的,还有高大的广玉兰可以直抵三楼窗前,不知名字的南方佳木入秋仍亭亭如盖、树冠只高过四层小楼。若有若无间时闻幽香。
我十余年来曳尾泥涂,在红尘市井间奔走,乍然住在这样出门即红尘又红尘不到的净土里,直觉有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味——实际庭院小到弹丸之地,只因难得的安闲宁谧,就夸张错觉了时空的从容悠远。
更动人是天天听到不远处有斑鸠自早到完地低唤不已——难怪西洋有人把恋爱中人比成斑鸠。它一天到晚无休无止低柔短促又带一点点甜蜜一点点哀怨的倾诉,一往有深情似的。好容易安静一会,又想起来地低唤几声,真好似恋爱中人,心思举动全有所牵、有所思地宛转低徊。这样的时空里,令人浑然忘了,城市和时代的急迫脚步就在身旁。
住处附近的小餐馆已经成了我们的食堂——虽是家常菜、速度也不够快,男女老板的热情亲切是很吸引人的。餐餐见街坊有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奔进酒店、清脆爽快又亲热地连声高叫老板娘“奶奶、奶奶”,叫毕又跌跌撞撞奔出去——街坊之间的亲密随意可见一斑。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的说法,原来有诬陷嫌疑。
去位于汉口的国际会展中心看房展,未入堂先见两玻璃金字塔赫然入目——大概算是这座展馆的标志性建筑吧。
眼见玻璃金字塔不由叹服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国人学习到何等出神入化。自从贝聿铭先生在国际上热门后就成了国人的骄傲,这为卢浮宫设计的入口是否也因此成了国人的骄傲、所以坦然拿来而无任何疑虑呢——我在国内所见玻璃金字塔实在有那么几座了。
拿来主义也许是学习的最高效捷径,只不知是否会侵犯知识版权?更不知如果身为建筑大师的贝聿铭先生有见于此,对国人和国内的同行们会做何感想?也不知道奉行拿来主义的建筑师和政府官员们,确切地在“拿来”之中拿到了什么?
不过相比近十余年国内胆敢把白金汉宫、白宫、卢浮宫、杜勒伊宫、故宫乃至东西南北欧、北美、拉美、澳洲和东南亚所有美丽地方等等古今中外一切权贵豪奢美丽的元素名目全部克隆盗版到国内大大小小的各城市,这个小小金字塔不过是沧海一粟,好象也没什么可惊诧的了。
后来又在车行途中一瞥见到变形的白色“鸟巢”——因为是的地下车库入口,所以有长长雨篷,所以外型肯定变化,但入口形状与整体手法,显然是“鸟巢”那里来的。不过显然“拿来”的手法略有进步了。
——中国的发展速度和“拿来”速度,同步成正比啊。
想起前两个月在绍兴,天天步行经过城市广场不觉有异。某日忽在的士车上途经广场,一眼瞥见两个玻璃匣子,其一外形线条很眼熟,我惊呼——“悉尼歌剧院!”——当然是微型的、玻璃的。
的士司机断然教正我:“不是,那是乌蓬船。”
然后我请教,那旁边的呢?司机说好象剧院或者展览馆什么的,现在已忘记了,只记得司机补充一句——“我们当地人都叫它棺材”。
嗳,民间的眼光言语,真是犀利到歹毒。只期望民间的历史,不至于长久到永恒和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