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的这个日子,第一回走出富平,走出西安,走出陕西,到江南求学。父亲把我送到西安,把我托付给到武汉送女儿的不相识的人后,火车缓缓开了,我与父亲挥手告别那一刻,父亲分明掉泪了,我却没有丝毫的痛苦,甚至有一种逃离的快感。
之前最远到过县城,还是为了高考体检。上中学的时候,我最讨厌父母啰啰嗦嗦絮絮叨叨加上不讲信誉,父亲说过等我考上高中就给我卖辆自行车的,可直到我高中毕业,父亲也没有兑现过当初的诺言。填志愿的那天,母亲叮咛说,不报医学院,就报师大,我偷笑了,你咋想得那么美?在西安上学,毕业了还不把我分到县城甚至流曲镇美原镇庄里镇甚至薛镇当个医生或者教师,我才不干呢,那样跟农民有啥两样?我的两个表哥多么优秀呀,分到县城,苦不堪言,后来,一个表哥折腾到了汉中,一个表哥折腾到了北京,都还不错,我可不想他们那样,我想,我要报个将来挣钱多干活少离家远越远越好的学校。我报地质学校的时候,有老师提醒我,那可是个苦差事,我说我不怕,再苦还能苦过咱庄稼地的活?
就这样,我在抚州求学四年,临毕业的时候,母亲嘱咐表哥给我写信,千万不敢留在南方,好像南方人个个都不可靠似的。最可笑的是,母亲要求我找对象必须是富平的,那时候,我真想心一狠,就不回陕西呢!最后我竟然回到本省,虽然在秦岭南麓工作了好几年,因了地质队相当长的假期,想回家不是难事,还是没有背井离乡。
转眼间,女儿就要高考了,到哪儿上大学自然是三个人争论的焦点。上初中的时候,我领着女儿盯着侄子军校体检,女儿在四医大转了一天,回家后对我说,“妈妈,我长大了,上四医大吧。”我说这话咋说?女儿说,“上军校不要钱,还有津贴,你们两个又没有钱。”我说,“到时候再说,现在说有点为时过早。”
有一回,我去乐居场南街看望一个老朋友,公交车过交大南门的时候,跟前一个男子顺势教育他八九岁的儿子,“快看,这就是交大,你长大到这上学吧!”谁知那小孩子说,“我才不上交大呢,我要上北大,当国家主席。”这一席话说的跟前的人全笑了。
回家后我把这事同他们讲了,老公说咱女儿将来上交大吧!谁知女儿也来了一句,“我才不上交大呢,西安就像一个大堡子。”老公开导女儿,在交大上学,还可以回家吃饭,你妈做的饭多香呀!女儿不客气了,“连自己的食欲都克制不了,那还叫做人?!”老公有点下不来台。
其实,上初中的时候,女儿在交大外语部学过新概念英语一二册的,报了三册,后来退了,课程排不开。其实,女儿说过交大如何如何好的,但是人的眼光是发展变化的。
女儿说,“上交大,用得着这么用功吗?我的目标就是背井离乡。”老公彻底傻眼了,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