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连续接到6个朋友的电话：杨志毅受审了。朋友们的关切事出有因。2005年，潇湘晨报率先报道娄底中心医院医疗腐败潜规则，引发一场媒体对娄底中心医院的集体“轰炸式曝光”，而我是该报道的作者。

　　杨志毅个性鲜明堪称“奇人”。他治下的娄底中心医院可谓“政绩突出”，3年收入翻番，3年时间医院大变样，搞的基建超过过去10年。而医院外表光鲜的背后却负债8000万元，入不敷出。杨志毅突出的能力是在一个有病的社会中游刃有余，甚至在被羁押期间也可以在数名看守的眼皮下逃遁。

　　杨志毅同样是一个有病的人，一方面他对这个社会的潜规则具有超强的悟性和圆润灵活的适应力，一方面又有着超乎寻常的狂妄和低能。他敢于制订既违背医生职业道德，又违背卫生部政策的管理方案，公开搞开单提成、乱收费、虚高药价。

　　1992年，中国医改向“医疗市场化”进军，杨志毅尚是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一名普通医生。此后10多年，中国医改在曲折回环的市场化大试验中走向迷惘和狂热。杨志毅在这种狂飙突进的漩涡中展现出天赋，步步高升。38岁那年，他晋升娄底市中心医院院长。在就职演讲中，他说道，“要在医院的屋顶修建飞机场，让接送危急病人的小型直升机可以直接起降。”事实证明如果只注重创收，杨志毅确实没有辜负一些人的赏识。擅抓医院经济的杨志毅当然不忘自己猛捞银子。

　　2005年沸沸扬扬的“为民医生”事件，发生在中国近20年来医疗改革最混乱无序的年头。近乎敌对的医患关系，又掺杂了官场权力倾轧，个人利益纠葛。医疗腐败汇聚成社会矛盾的焦点，最后在“为民医生”这个医疗系统的异数上迸裂。

　　在一如戏剧般的曲折迂回之后，波澜陡起。一名医疗公司负责人在接受检察机关调查时，交待曾向杨志毅行贿200多万元。杨志毅在猝不及防中被娄底市检察院控制。2006年11月3日凌晨，在4名检察官负责审讯和看守下，杨志毅潜逃。半年多后再次被捕，终于气数殆尽。

　　切合着中国医疗体制改革的宏大背景，娄底市中心医院的“为民医生”事件，就在这样一个特型演员的表演下从喜剧到诙谐剧到闹剧再到悲剧，成为“中国现行医疗体制弊病的一个典型样本”。

　　人有病，天知否？3年过去了，新的医改方案在主政者的审慎和各方利益博弈下依旧没有出炉。“病人”罪与罚的审判终究开庭，但医疗体制改革的探寻依旧任重道远。

《财经》记者欧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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