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见闻，情字当头
2008年的国庆假期，完全在医院度过，不是自己患病住院，而是陪母亲和孩子看病。放假前妻子把母亲从老家接来，一来小住几日，二来顺便检查身体。从老家下来的第二天就带母亲去医院看医生，挂号、排队、诊断，最后医生确诊为高血压、肺心病，还说心脏有点不好，总之听起来病症繁多。听着医生悉数的一系列病名，觉得情势严峻。当他悉数完病名及病症后，问我“开点药拿回去吃呢，还是住院输几天液呢？”怎么前面的诊断与后面的治疗差距这么大呢？
“这种病严重吗？”我问道。
“老年人得这种病多了，没什么要紧的。”医生说。
“哦，那你说怎么治疗最好？”我虔诚地问到。
“这要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如果方便就输几天液体，见效快，效果好；不方便的话开些西药拿回家慢慢口服，见效慢一点。”医生解释到。
我想带人看过病的家属和病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心理就是恨不得一下子药到病除，哪有舍快而求慢的呢？所以我马上办理了住院手续（不办住院手续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不了的），要求输液治疗。开始几天从医院拿药回到家里叫人扎针输液，这样休息吃喝都方便些。没输了几天，又因孩子肠膜淋发炎肚子疼需要输液，所以干脆奶奶孙子一块到医院输，这样方便照料。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在医院度过，整整一个国庆假期，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医院陪母亲和孩子输液。由于病情都不是太严重，心情放松，所以我在陪病人的同时又和同病房的病人及家属闲聊，其中有三组值得关注的镜头在我脑中时时闪现。
一 千里迢迢照顾老母的抚顺媳妇
一位来自辽宁抚顺的两个月前刚刚剖腹生完小孩的女子，不远千里一路颠簸赶来伺候老娘，着实让人感动。她带着母亲检查的那天，时不时的坐在台阶上休息，气喘吁吁，引起我的注意，最后从她母亲口中得知她两个月前刚剖腹生完孩子，因她病重恐怕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才打电话叫来的。说到这儿老人有点哽咽，“看她现在这样身体虚弱连自己都很难照顾，还要来照看我。”从后来陪母亲住院的这段时间里的确可以看出她身体的虚弱，母女二人在病房并床而睡，一般人分不清两者何为病人，只有顺着高悬上空的输液器往下看才能找到病者是谁。
这位女子出生并成长于会宁郭城，因勤奋苦读，较早迈进大学门槛，在象牙塔内博学成长。家乡贫瘠的黑土地不但养育了她的生命，也给了她坚强的性格和不屈的毅力，同时又给她带来无限的恐惧。大学毕业后，她去了遥远的东北老工业基地，为的是谋一份稳定的工作，早日脱贫，尽快富裕，因为她是和我一样被“穷怕”了的人。时来运转，机会终于光顾了她这颗有准备的头脑，工作还算不错，在一家煤炭企业上班，这几年的煤炭市场极度活跃，被称为“黑色的黄金狂流”，盈利滚滚，财源广进。她也开始腰包鼓胀，“财大气粗”，这从她的言谈举止中可见一斑。她简直是好事连连，不光事业一帆风顺，感情也很快有了归宿。停泊她爱情之舟的温馨港湾是西安的一位贤才俊郎，用她的话说长得就像秦兵马俑那样的标致，呵呵，从没听说过那位女子这样比喻自己丈夫的。不过仔细一想丝毫不为过的，想当年，秦始皇烧制兵马俑时选择的标准肯定是贤才俊郎呀，绝不会烧制几个恹恹病态的黄毛小子来陪葬的。
孝敬父母者有之，但丢下出生不足两月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千里迢迢来伺候病重老母的这位年轻女子，让我的眼球和内心一同受到了刺激和感动。看着母女并床而睡，虽然她们的身体遭受病痛的折磨，但内心是无比的温馨和幸福，这就是人类最伟大爱的见证和延续。
二 患难之中见证和谐的姑嫂关系
世界上最难处的三种女人关系是婆媳、妯娌、姑嫂关系，这次在病房的见闻让我彻底对这种说法产生了严重的怀疑。这些天每天都会看到一位瘦高个的妇女背着一位胖矮型女人来病房输液，开始和她们搭话是出于好奇，对瘦高个说“你是在锻炼自己呢还是她在考验你？”我觉得那个瘦高个女人有点不堪重负。她们两个听到我的调侃后一阵哈哈大笑，很亲切的，似乎谁也没有在意究竟是在锻炼还是在考验。从她们亲切的笑声中我初步判定这两者的关系肯定是姐妹了，不管是亲姐妹还是堂姐妹要么就是结拜姐妹，因为近年来流行结拜吗。随着在一个病房的久住，渐渐熟悉并且相互闲谈，当我得知她们是姑嫂关系时，简直让我吃了一惊，不知是我少见多怪还是这个世界进步真的好快，总之，我思维中早已定势的姑嫂关系和眼前这两个人的和谐相处丝毫联系不起来，有点大相径庭。
她们两家离得很近——庄前庄后，瘦高个背人的是孩子姑姑，住在庄后，胖矮型被背的是她的娘家嫂子，住在庄前。两人年龄相差无几，嫂子娶进门一年后，姑姑出嫁，关系一直很好。这次是因为嫂子夜间出门没看清最近改修的自来水渠道而失脚误入渠沟里，扭歪了脚，从目前的症状来看肯定不轻，七天时间了还不能下地走路，并且肿胀厉害，经放射科拍片虽没有造成骨伤，但肌肉和韧带的扭伤肯定严重，否则不会那样。由于老哥在外承包工程，照顾嫂子重担就落在了她的肩上，“谁让她嫁得那么近呢”，嫂子开玩笑如是说。依我看除了嫁得近的原因外，还有就是姑嫂的关系一直很好，这是关键性的因素。姑嫂两家离得较近，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臭起来比狗屎都臭呀”。再说小姑家里没种地比较闲，有照顾嫂子的条件。这样的姑嫂关系我只有在刘兰芝身上读到过，“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可见姑嫂关系还是不错的，不过依我推测那是因为刘兰芝在家颇受焦母的折磨和痛骂，丈夫焦仲卿又不在身边才移情小姑的，但现实生活中几乎是很少的，眼前的一幕给我有点发霉的“旧思想”上了生动而又现实的一课。
三 八十老翁的病榻前儿孙满堂
“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凡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我母亲出院的前一天病房迎来了一位须髯飘飘的老者，他首先独自迈步进入病房，紧跟其后的是他的孙子和孙女婿，还有好几个我至今对不上关系的小伙子，抱着铺盖提着水壶，说陪同治疗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点不过分，接下来的事实更能证明这一点。两天同住病房的日子里，来看望老者的人数不少于50人，想想以后还会更多的。
老者今年82岁高龄，生有三男五女，都已各自成家，有的已经膝下有孙。老人身体一直很健康，从不头疼感冒，从他矍铄的精神和红润的面庞上可见一斑。老人给我讲，他一生身体最虚弱差点没命的日子是1960年全民挨饿的时候，他和一小伙子从“引洮（人工挖引洮河水灌溉田地）工程”逃回来在河畔冯家堡一张姓人家讨得一口饭，张家老者对他说“先让这个小伙子吃点支撑着回家，回去后告诉你的家人来接你，你在这儿暂时住下来咱们两个共同吃我的一份炒面维持生命。”他想自己从大老远逃回到家门口，早已归心似箭，无心在此暂留，于是婉言谢绝，执意回家。临走时张家老者又告诉他“你吃了这顿饭，上路后坚持行走，即使慢一点也别停下来，如果停下来就会倒下去，倒下去就永远起不来了。”他铭记张家老者的忠告，一路上挨饿挨饿，坚持坚持，最后回到了自己的家。说到此处，老者显得有点激动，我屏气凝神、仔细聆听，仿佛是一次苍凉悲壮的心灵远游。我佩服老者的乐观和健谈，心里默默地为老者祝福，祝愿他老人家早日病愈，健康长寿！
这次得病是孙子前天为爷爷宰杀了一只公鸡，孙子烹调技术不精又加之爷爷暴食引起痢疾，并未大病，输几天液就好了。一时间在病房除了始终照看他的儿子、孙子和孙女婿外，还见到了闻讯赶来探望的大女儿、小女儿、二儿媳妇，还有几个抱着自己小孩的孙女，总共18人，老者病榻前可谓儿孙满堂。从他们不断的电话联系中，还可猜测到在接下来几天里还将有大批在外地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外甥、外孙乃至曾孙都会前来探望，不知道这个场面将是何等壮观何等空前。这几天里我一直在思索，在街头巷尾看到的计划生育宣传口号“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对也，错也？什么是富，什么是福，富就是福，福就是富。现在我有了一个想法就是要再次前去探望老者，并对他的子孙后代做一个全面的统计和调查，看这棵茁壮的大树到底结出了多少丰硕的果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