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传播战略:重塑中国神话
(本网首发)
嘉宾:姜飞 文学博士 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研究员,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媒介话语:语言与意识的博弈”以及中国社会科学院重大课题“跨文化传播视点研究”课题负责人, “中国传播学会”副秘书长。“世界传媒研究中心”副主任兼秘书长。
主持人:刘东平 本刊记者
地点:中国社科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世界传媒研究中心”办公室
时间:2005年10月27日
主持人:姜飞,你好。今天我们来探讨这样一个话题:对于快速发展,日益开放的中国,是否需要构建一个文化发展并走向世界的长期战略?即跨文化传播大战略。
纵横反思,中国必须构建一个跨文化传播大战略
姜飞:对一个国家当前文化发展以及未来走向的判断,直接关系到这个国家的未来及其世界形象的塑造。综合各方面因素来看,中国切实需要构建一个高瞻远瞩的,有中短期和长期发展目标与步骤的跨文化传播大战略。
主持人:文化战略与国家发展、形象及未来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前些年,我们并未着力提文化发展战略,但中国的经济不是照样快速发展了吗?
姜飞:中国现在经济上的成就来源于改革和开放,这是一项高瞻远瞩的战略。历史已经证明,任何封闭的国度都将走向陈旧,并有可能犯“脑血栓”。只有不断开放,向其他文化学习,才能获得新的机会和生机。同时,所谓的改革永远是现在进行时,其过程折射的就是荷兰学者皮尔森在《文化战略》中提到的,保持发展的动态性,所谓活力。所以,在看待未来的文化走向的时候,我们对中国的期待就是文化必须更具有动态性,并更注重未来取向。
但这样的动态性并不仅仅意味着经济上的发展,就像不会思考的羊,不断吃胖,最终结果就只能是更快地被拉向屠宰场。经济的发展最终是让中国这个巨大的人体长骨头长肉的过程,但这个“人体”长大后去“从事什么职业以及如何从事这个职业”,则需要文化的战略。积贫积弱的中国在合适的时机和政策下,取得了飞速的发展,资本的原始积累到了一定的阶段以后,经济的瓶颈本身就成为文化发展战略瓶颈的具体体现,而所谓的国家形象,则是经济发展和文化战略二者默契之后的副产品,用中医的道理来说,“疾病”隐于人所不见,必发于人所共见,这个道理反过来读和分析,其实就是您所谓文化战略、经济发展和国家形象的关系。
主持人:历史是不能被割断的。中国文化传播的历史,有辉煌亦有磨难,我们能从中得以怎样的反思和借鉴?
姜飞:我以为,中国跨文化传播史上的辉煌,从某种意义讲,是曾经的辉煌,是千年的媳妇熬成婆的自然无意识的辉煌,所谓人无三代穷;而磨难,特别是近百年中国所经历的血雨腥风,战乱频仍,实属必然。是我们缺乏深刻反省意识和行动所必定要遭受的磨难。这一磨难历程使我们清醒认识了:落后必然挨打。但这一思路还不到位。千百年来,中国儒家文化中的仁至义尽理念,中国封建统治思想中的“怀柔以远人”政策,面对来犯入侵者,却大谈公主下嫁,联姻求和等等。这些文化心理因素是我们被动挨打的某种思想渊源,值得我们反省深思。
主持人:从历史的纵向深入,给我们以反思,从世界的横向剖析,是否也有同样深刻的镜鉴?
姜飞:纵向反思让我们发现漏洞百出,横向对比让我们曾经伤痕累累,如今则是危机重重。上世纪日本发动对中国的侵略战争,实际上是从丰臣秀吉时代就开始策划了,可以说是一直延续了300年的居心叵测,蓄谋已久。美国在二战期间的行动,实际已在为他今日的世界帝国形象做铺垫和文化准备了。当前在中国大陆风行的韩剧等所谓“韩风”,则起源于韩国的“立足亚洲,走向世界”的战略方针,韩国政府出面专门制定了文化产业发展战略白皮书,把以中国、日本为重点的东亚地区作为登陆世界的台阶,影视、音乐先行,游戏后发,音像出版动画等产业积极推进,最大限度地在海外市场赢利。另外,法国也有针对性的制定了一系列“文化保护”、“文化例外”政策,在世界范围有重点地利用旅游、经贸和“文化年”活动来推广法国文化和法语。
以古为镜,可以知兴退,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上的反思借鉴给我们一个理由:中国非常有必要构建一整套国家文化发展和跨文化传播的全方位战略,这是国家发展和未来的需要。正如一位学者所说,没有明确指导思想的行动,会制造极大的混乱。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需要与之相匹配的文化战略。
国家定位与跨文化战略,从草原话语权谈开去——
主持:那么构建我们国家文化发展与跨文化传播的大战略,应从哪里作为基点出发呢?
姜飞:我认为,这个跨文化传播战略的制定,应基于中国在世界关系中的战略定位。这个定位和指导思路,直接作用于文化战略的方向。谈到这个定位,不由使我假想一个草原话语权的比喻。世界犹如一片丰茂的大草原,当狼还幼小时,头羊带着羊群主宰草原,小羊不敢攻击狼,狼也惧怕群羊。而一旦狼显现出十足的狼性,开始吃羊时,羊即使把自己喂得再肥,也只能成为狼的美味佐餐。几千年来,中国的发展轨道,在涉及到跨文化传播时,都可以发现中国绝大多数时候实际上是将自己吃成肥羊的政策。当世界是一个和平的大草原的时候,你可以有时间慢慢吃,但当狼出现在草原上,并开始吃羊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姜戎的小说《狼图腾》所引发的讨论从一定侧面反映着存在于一些国人内心中的巨大危机感,在中国历代文化理念中,羊性太多了,直到现在,我们还在努力把自己喂成一头更肥壮的羊,或是使羊群变得更扩大一些。其实,羊肥了,过多了,草原也会呼唤狼群来消灭羊群,去实现草原的生态平衡。
当殖民主义已经将诸如非洲、亚洲的绝大多数国家、拉丁美洲等变成自己随吃随宰的羊圈后,“二战”以后以美国为首的文化新殖民主义将目光投向了中国这头最大的肥羊。所有所谓人性、非人性、地区性、普适主义都是幌子,最终结果都得落实到谁是谁的食物。
“9·11”之后的美国,将最后一点伪装扯掉,开始了草原屠戮。草原上新一轮的生态大战已经开始,毫无疑问这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以往的战争是直接将子弹射进心脏,这次则是从断手、断足开始,直至血竭而亡。在世界范围内影响广泛的亨廷顿2004年出版新书《我们是谁?美国的国家特性面临挑战》,将美国定性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精神,除此之外都不是美国人。且不管其最终影响结果如何,至少由此透露出在美国一部分颇有影响力人士的心态走向。CCTV9有这样一段片头“呓语”,大致意思是这样的:世界已经进入中国的世纪,跟上中国,跟上世纪的步伐。究竟这个所谓中国的世纪是个什么含义?在这样的不宣而战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中,中国在哪里?中国能否以五千年的智慧和文明来引领羊群和狼群,维持大草原的生机与平衡?
主持人;中国所形成的这种形象心态,除了历史因素外,也有其现实因素。这种心态对于跨文化传播战略的建设和实施会带来什么影响?
姜飞:从19世纪中叶,中国就被动地成了一个文化的考生。这个考生从“抄袭”开始,到20世纪中时也没有能够毕业。现在不抄了,虚心地退到自己的课桌上,苦练内功去了。当你抄袭的时候,你会被勒索;当你不抄袭的时候,你会被夹击和讽喻。庶子无罪,怀璧其罪。这个世界没有人会让你舒服地过活。讽喻倒是没有多大关系的,最主要的是你的苦练是否思路正确,方向明确,立意高远。否则,愚蠢的勤奋者最终还是会在抬起头看看天的时候,天已经被新的穹幕所覆盖,所有的勤奋徒增一个合格的生产者,同时也不过是为“吸血鬼”(西方文化的一个象征)徒增一个合格宠物。
中国在物质文明快速发展的同时,精神文明建设却相对滞后,中国人的精神道路还并不清晰。这也是形成中国心态的现实因素之一。更值得检讨的是,自从“五四”就喊出了科学民主的口号后,科学已大大进步了,但民主呢?其根本人呢?对人的解放和尊重还差距甚远。中国在人的问题上,已进入了一个瓶颈,再不狠下功夫解决,就来不及了。中国的跨文化传播战略,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先要练好内功,外功才能发挥作用,内功即是人的因素。内功做不到,外功再变幻花样,往往会做出许多很尴尬的事。
主持:我们现在制定一个长远的跨文化传播战略,其追寻的境界是什么?
姜飞:立意高远。譬如法国的文化保护和文化例外政策,眼前看有所成效,但并非长远之计。我们应站在维护人类文明多样性现实的基点上,首先保护和发展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同时,与世界多元文化进行平等交流,共同繁荣。所有国家传播战略,展示的都是自己最为精华的东西,其最基本的是对世界文明发展所作出的巨大贡献。跨文化传播不是自吹自擂,不是旅游频道,不是肃杀的博物展示,更不是创伤呼号。他是将自我融入世界发展体系,与世界文明发展的历史长河融会,并在这一融会的过程中,将文明之于我,我之于世界文明的作用、贡献进行展示的过程。出发点是中国离不开世界,落脚点是世界离不开中国。
中国战略:第一步,求生存,第二步,谋发展
主持人:你认为,我们在实施对外文化传播战略方面,存在哪些失误和盲点?应该怎样针对性地努力和突破呢?
姜飞:失误谈不上,应该说是瑕不掩瑜吧。首先应该改造的就是在当前的外宣思想下的形象工程。我说的是改造,不是取消。是将战略的思想注入具体的外宣途径和工作,将西方的跨文化传播战略纳入我们考查的视野,同时,将他们的跨文化传播的步调为我所用,导演一幕包围与反包围的历史大决战。不能再盲目夸大宣传我们的现代化成就,和平崛起的辉煌了。我们所展示的现代高楼大厦(包括楼堂馆所),就好比是一个三岁孩子的妈妈兴奋地对一个八岁孩子的妈妈夸耀自己的孩子会自己吃饭了一样。像美国人龙安志等一批外国人,早已把中国的真实面目带给国外受众了,他们深入中国内陆和腹地,带回去的信息就是中国的实际状况和实际形象。脸没洗干净就涂脂抹粉,其结果可想而知。比如搞规模盛大的“文化年”活动,应不应该搞,应该。但切不能只求一时轰动效应,热热闹闹,倒头来只是帮助人家完成了跨文化传播战略,自己却缺少全盘跨文化传播战略的思考,应该把每一个文化交流活动都作为整体战略的一步棋来走,且越走越好,越走越精。
主持人:在走出去的中国人形象塑造上,我们是否也存有把迎合西方人审美视野的扭曲的中国人形象,当作中国人应有形象的错位意识呢?
姜飞:问题非常深刻。简单回顾一下中国人的世界形象系列。当斯诺笔下的中国陕北农民和八路军、泥腿子的形象逐渐淡出历史后,张艺谋来自陕北的秋菊以及中式大棉袄大棉裤,高挂的大红灯笼又呈现在西方人的视野中,还有陈逸飞画笔下那古典幽怨的少妇仕女,是一个殖民主义视野中的中国形象,唤醒的是那些曾经在中国进行殖民、传教以及掠夺过中国行为的人曾经树立起来的中国的形象;而“女子十二乐坊”、超级女声则又唤醒的是前者中的男权视野中的形象——在基本的殖民主义视觉满足的基础上,又加上了男权主义。超级女声走上《时代》周刊的封面绝非偶然,从国内对西方期待视野中的中国形象的主动迎合到来自西方的热烈欢迎的通道已经打开,在这条路上,已经有多少国人走了过去,其对中国文化形象的代言性有多大程度?感兴趣的人可以将这些人列举一下,作个对比。
主持人:这一问题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深思。
姜飞:另外,我们对外传播的阵地和力量也十分薄弱,对外电视频道太少了,而且过于模式化,缺少突破,缺少国际视野。这也是殛待解决的问题,需要多做些建设性的实事。
比如说,我们能不能在CCTV9之外,再建一个跨文化传播频道呢。它将是以中国人的视角看待世界各国文化和在国际舞台上发言的一个重要渠道。说明中国承认和尊重世界多元文化的并存,重视世界多元文化的交流学习和共同繁荣,表现中国的博大胸怀和包容性。在尊人中自重,在述人中述己。Voice of China中国之声。
主持人:加拿大也有一个多民族文化频道,一个时段是中国人,一个时段是印度人,一个时段是美国人,让人感到无论哪个种族和哪种文化,都可以在这儿找到发言权。而人们并未意识到,给你发言展示权的是加拿大人,是他选择后的展示。这就是话语权的问题。
姜飞:对,多种文化的展示背后是自我话语权的支撑。有人建议请一些外国面孔的主持人来,增加节目的国际性,我们现在许多电视节目也在这样做。其实这还是很小的一步,而一个跨文化传播频道,恰恰能让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人们看不出这是一个中国频道,中国节目,其中却把中国人的精神和意识融会进去了,是中国人看待世界、阐释世界、选择世界的视角。同时再相应搞一个多民族文化频道,对内和对外相结合,二者相符相成,展示当今开放的中国走向世界,与世界融合的气度与胸襟。
主持人:中国这样的大国,如果没有一个开放、国际化的胸襟来处理国家事务、国际关系,来制定实施长远文化传播战略,中国将会再一次落后于世界。
姜飞:对。谈到针对性努力,我觉得在制定文化政策和管理上,我们可以考虑学习借鉴北欧丹麦、芬兰等国的“一臂间隔”做法。即在国家政府文化部门和具体文化管理机构之间,组建一个专家委员会,由在本领域享有盛誉的专家学者组成,委员会首脑既是行业公认的,又是政府任命的。具体文化管理机构的举动要经专家委员会审核,这使得公司行为直接得益于专家的智慧和监管,政府文化机构和文化公司之间也形成一个缓冲带。中国的现行体制往往采用官方的行政命令来管理具体的文化事业,很多时候会带来文化政策条令缺乏专业依据,管理成效也会大打折扣。
主持人:面对西方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的世界文化版图大战和激烈争夺话语权大战,我们应如何应对?
姜飞:铁腕出击!历史证明,任何的非暴力不抵抗都将被更大的更肆虐的暴力所包围和吞噬。现在已到出击的时候了!该出手时就出手!我们应以各种手段和实际步骤来回应西方文化传媒的大举进军。默多克的手已经伸向了中国传媒的各个领域;路透社已经插手中国的电子商务;美国十大公司之一的维尔康姆已经用MTV征服了中国年轻人,法国的桦榭菲力帕契(Hachette Filipacchi)出版集团用时尚杂志俘虏了中国白领女性,德国的最大出版商“贝塔斯曼”用他的蛛网般书友会将中国的亿万读者收拢……当国外的传媒通过诸多渠道、诸多方式千方百计地展示他们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把他们加以整编呢?中国自己来办一个跨文化频道就可以初步实现这种整编,用中国人的话语权来说话,来整合。不是用美国人、欧洲人的观点来说各国,而是用中国人的观点和看法来说世界。默多克攻击我们的政策限制太多,那么就给你一个窗口,让你说话,但由我来掌控。仅仅是一味的封杀,有用吗?
主持人:在西方这种大规模、有步骤的文化包抄侵蚀下,如果我们再不出击、行动,一味退守,不仅阻挡不住文化阵地的继续被占领,还会贻误中国走出去和树立国际形象的战机。那么我们应采取什么步骤和策略,才使得出击的拳头更准确,更有力度?
姜飞:我认为分两步走。第一步,应对中求生存,第二步,战略中谋发展。第一步是要向世界说明,我们现在仍是第三世界的发展中国家。而不去夸大宣传我们的楼盖的多么高,多么现代,年轻人多么酷。或一味说我们过去的血泪史。韬光养晦不是展示伤口和怯懦,更无需不断地对人说你在韬光养晦,说“不要把我的宽大为怀当作软弱可欺”。简而言之,第一步是一个长肉的战略,在应对其他文化的过程中求生存,这个应对就恰恰应站在人类文明的高度,强调中国在历史上对世界文明所做的贡献,预示中国的发展和未来仍将对世界文明做出更大的贡献。
第二步的战略,是为至少50年后的中国服务的,就像是诸葛亮的锦囊妙计,不到时候是不要开启的,反过来说,所有的发展也都是朝向这个锦囊妙计的,是为它作铺垫的。如果打个比方的话,这两步走,第一步是服用兴奋剂,先跑出个好成绩,第二步则是改变体质,改变训练计划,不需要兴奋剂同样取得好成绩,这就是战略了。
安全问题谈多了,就不会有重庆谈判中的毛泽东。经济缺少战略眼光,才有今天的发展的高成本代价。经济、政治、文化各个大的领域都需要制定中国战略,至少要管50年,中国才有希望。
建树精神支柱,重塑中国神话
姜飞: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神话的时代:发展的神话,现代化神话,人性神话,西方神话,美国神话,法国神话……,如果没有这些神话,我们将如何生存。我们需要创造神话。
主持人:四个现代化是上个世纪中国人心目中的神话。是一个宏伟的目标。现在不怎么提了。为什么呢?
姜飞:我们需要创造新的神话!从社会科学文化发展的角度,我提出了“新四化”:即社会发展拟人化,自然科学人文化,传播媒介彻底商业化,教育体系智识化。
如果说有形象工程的话,“新四化”就是这个形象工程的几大支柱,围绕四化去创建一个和谐社会的整体框架,去塑造一个崭新的中国神话。
主持人:现在中国人普遍存在信仰缺失,精神缺失的困惑,总抄袭别人是走不通的,该选择自己的路了。这二十多年,中国人先从经济上闯开了一条路,率先发展起来,现在急需的是从精神上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你认为呢?
姜飞:如果说我们要有几步大的跨越的话,现在需要从精神上跨越了。中国需要重塑神话。经济上我们的路从目前看走对了,创造了中国模式。但如果我们的文化内涵不深刻,精神支柱不清晰的话,我们经济上的成就也会搁置,甚至走回头路。西方已经走过来的路,并且在反思,如我们还重复人家的老路,或拿人家反思的结果来治疗自己的病,是行不通的。关键是,必须建树自己的文化神话,走自己的精神之路。而这个文化神话必须是超前的,超前五十年到一百年。
主持人:你所提出的“新四化”,建立在什么思想依据上?
姜飞:西方后现代文化的研究,已发现了现代化的缺陷及其对人性的极度压抑和摧残。并在批判中建构出一套未来人性社会的新殿堂。中国现在所提的构建和谐社会,也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我提出“新四化”的基本点,就在于“人”,在于建设一个以人为本,更加符合人性发展的和谐社会。
主持人:你能否谈谈“新四化”中传播媒介彻底商业化的含义?
姜飞:媒介的方向就是从机制上彻底商品化。就要把媒介变成和卖萝卜卖菜的摊商一样,媒介彻底的市场化,商业化,平民化,就是去魅的过程。所谓去魅,说到底,就好比把你的喉舌放在和四肢同等的地位,去实现身体各器官间的平衡和协调,若是喉和舌卡死了,身体其他器官也就不好运作了。
主持人:这个去魅的路程有多长?
姜飞:我们已经看到了曙光,看到了目标。中国许多报业集团的组建,文化传媒商业公司的运作,都是在尝试走这条路。去魅的过程,需要一个突破口,这就是外资的进入。现在一旦打开大门的话,我们自己的媒介实体都很难存活下去。狼来了,你这只羊必须变成狼,必须适应新的草原生活。彻底的商业化,是媒介唯一的出路。绝大多数传媒人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先练好内功,才能适应将来全面开放,彻底商业化的局面。不过需要强调的一点是,我说的是机制上的彻底商业化,这个过程就像经济体制的改革,是将看得见的手转变成看不见的手的过程。是将一个文化问题转变为经济问题的过程,
主持人:但你不承认,文化和经济是相匹配的吗!有多大经济实力,文化上才能有多大支撑?
姜飞:但文化战略意识必须超前,眼光必须长远。就象一个家,再穷,也不能不供孩子读书。文化战略也是一样,要有超前意识,不能等经济发达了再来搞文化,那就晚了,来不及了。而且,这样的经济发达也是暴发户,是经不起历史考验的。
主持人:话说回来,在第三世界国家,我们的文化传播就有优势,从产品到文化,我们有引领的感觉。但对于美国和西方,还是被人家的话语权所控制,不是吗?
姜飞:这就是中国的定位和战略问题。如果我们消极地接纳新老殖民主义留给我们的国际发展科层,我们就只能是任人宰割;如果我们只会抄袭别人的路线,我们只能是不仅跌入别人无意识的坑洼,而且还会跌入别人有意识设计的陷阱;换句话说,如果你将自己归入动物,你就只能遵循丛林、草原或海洋的规则,此时,你究竟是狼还是羊,是鲨鱼还是金鱼可能并不仅仅是一个基因问题了。那么,作为一个人,你究竟是将上肢趴下去,作动物状屈从于丛林的弱肉强食的规则,还是坚持自己作为人的尊严,直立行走,用自己的眼光和双手建造一个人性的社会,就是战略问题了。直立行走于野兽横行世界的中国,将用自己的战略眼光和实践建树中国的神话。50年后的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由谁来为这个世界提供新的发动机和心脏?中国。重塑中国神话,为了中国,也为了世界,主要是后者。
主持人:十分感谢你今天的这番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