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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中的七情
姜飞
读古诗当循径以探微。首先就是一个“径”的问题。于此，可谓智者见智、仁者见仁。有人从作者的所处的时代去发现发掘古诗之妙；有人从诗的流派去归纳来发现一些共同的东西为我所用或欣赏学习；有的从作者的个性去读；有的从作者的写作风格去读。大多都是从作者的角度出发，有一定的被动性。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去读，都是想发现古人古诗中精彩的地方，其目的也不外乎两个，其一是欣赏，其二是评析。在这里，我从读者而非作者角度来对古诗进行赏析。
我们都知道从医学的角度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七情指：忧、思、喜、怒、悲、恐、惊。纵观历史，从先秦两汉到元明清，古人所作的诗可谓林林总总，蔚为大观，非常充分到位地表达了不同时期不同特色的诗人、词人的七情六欲，今人读起来，总有一种话已说尽，情已达完，诗已到顶的感觉，真是叹为观止！我就是抱着一种崇拜的心情读古诗的，我发现，在这众多的诗词中，总还是有最能表达人之七情的人和作品。
首先说“忧、思”。我认为，最具忧思之心的人莫过唐朝诗人杜甫。忧时世：《兵车行》中面对穷兵黩武的社会现实，亲眼目睹了出征送行的悲壮场面，杜甫写道：“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你说让人忧不忧！忧人情世态：《贫交行》“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忧！忧天下寒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还有一首诗中竟然直接出现两个“忧”字，那就是杜甫在看到玄宗和贵妃的歌舞升平以及安禄山起兵渔阳，杜甫回到家中，他的小儿子又刚刚饿死，联想到处境更坏的穷人，杜甫忧心如焚于是写下《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诗中写道：“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忧端齐终南，鸿洞不可掇”。还有著名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名句就是出自此诗。杜甫之忧，是忧国忧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其忧之烈，以至“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春望》），“少陵野老吞声哭。”（《哀江头》）“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巾”（《蜀相》）。杜甫真不愧为一代诗圣，杜甫之诗，真不愧为一代诗史！读来让人感觉沉甸甸的。
所谓“喜”，可以理解为悠然之乐，当非陶渊明莫属。其《归园田居》通篇充溢着辞官归来如释重负的愉快心情，且看他自得其乐的描述：“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无不流露出一种神往已久，而今天隧人愿的快乐，最后一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更是惟恐别人不懂他的心，不直接说出来不痛快的感觉；《移居》诗其二，“相思辄披衣，言笑无厌时”，比较具体的给我们描绘了何谓悠然，那就是，在好天气下，则登高赋诗，谁家有酒就过门招呼一下，想闲聊就披上衣服过来，从来就没有感觉到厌烦。真有点林语堂所说：“展颜一笑皆知己，坐上全无碍目人”，好不开心自在！更还有《饮酒》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中微醉醺醺然的样子尽现眼前，以至诗人竟不自觉地卖弄起来：“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正如诗人在《读山海经》中所言：“欢然酌春酒，摘我园中蔬……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好一个快乐的陶渊明！
所谓“怒”，在中国历史上，尤其是在皇权淫威之下，知识分子大多是敢怒不敢言的，所以，流传下来的大怒的作品不多。但给我们印象最深的当属南宋的岳飞了。他的《满江红》可谓怒得有气魄，有水平。开篇就是一个“怒”字，“怒发冲冠”，流传至今，恐怕此四字当为怒者之最高境界了。还有“仰天长啸”，让人不禁想到美国著名作家杰克-伦敦在《荒野的呼唤》中布克最后融入狼群时那“拖长声的狼嚎”，“唱着一支原始的年轻世界的歌曲，那就是狼群之歌”，那种撼人心魄的长啸，可谓野性十足，当可一吐岳飞心中的磅礴怒气！
中国文学史上，最悲哀之人当为屈原了。正如周啸天老师在《诗词精品鉴赏》中所说，屈原生在一个“奸邪当道，贪婪竞进，求索无厌”的时代，可谓“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渔父》）。“随俗则存，矢志则亡”（《诗词精品鉴赏》），而屈原也深知这一点，然而，“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以至最后终于实在想不开，“扑通”一声跳进汨罗江。
最恨之人当是南唐后主李煜了。丢了天下，赔了夫人，恨得他总是“无言独上西楼”。照理说，辨证一点看问题，既知逝去之不可追，当就此学那乐不思蜀的刘阿斗，不亦乐乎？此君偏不如此，在“昨夜梦魂中”还要回忆那“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的旧时盛景，自然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虽然也有时知道不管你有几多愁，也都“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还是无法摆脱那满腔的怨恨，故而“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而最不恨的，也即最达观的当属苏东坡了。一首《定风波》写完了苏轼达观的一生。每当我读此诗时，常有一种从容不迫，挥洒自如，气定神闲，潇洒飘逸的感受萦回在我的胸中，他说，面对明枪暗箭，“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面对锦衣罗裳，“竹杖芒鞋轻胜马”；面对 世态炎凉，“一蓑烟雨任平生”，回顾人生，“也无风雨也无晴”。
惊世骇俗之人舍李白其谁？除了让高力士脱靴，和让杨国舅磨墨外，更多的表现在他的诗句中。比如用惊人的数字达到一种艺术效果，就被李白运用得圆转自如。《远别离》“海水直下万里深”；《蜀道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将进酒》“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子夜吴歌》“秋歌”：“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行路难》“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梦游天姥吟留别》“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另外还有“白发三千丈”，“飞流直下三千尺”等等。除用数字以外，一些抽象性的，夸张的语词也使李白的诗出语惊人。如《渡荆门送别》“月下飞天镜”；《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乌栖曲》“青山欲衔半边日”；《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行路难》“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来酒！哈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