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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并不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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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小学，所经历的学校不少，教师更多，但要说印象特别深的，其实并不多。这些教师，各有特点，有的能说会道，龙飞凤舞，有的木讷含蓄，不善言谈，有的盛气凌人，高高在上，有的童心未泯，如同孩子一般，有的让学生觉得可敬可亲像是父母，有的则让学生退避三舍望而生威。个人有个人的个性，职业有职业的特点，不能随意评判谁是谁非，因为都是社会人，不需要千人一面，但要从职业来看，只能说有的适合做教师，有的则不适合。
小时候，自己学习并不是多么突出，所以也得不到老师的偏爱。因为上学早，在哪个年级始终是年龄最小的，当看到年龄大些的同学趴在桌子上用功的时候，就很纳闷，怎么这么傻，课间空也不出去玩。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上课时装模作样，下课就飞到室外，总觉得校园才是自己的天地。当听到老师时常表扬哪个同学时，自然认为他应该是个大学生，自己呢，将来可以做什么，心里也没有底，但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不差，可以下江南创东北，做个自由逍遥人，说不上还能干一番大事业。
小学一年级时，全班二十来人，一个姓安的老教师教我们。是因为我常帮同桌在他的石板上做题的缘故呢，还是少挨了几下教杆的原因，安老师竟然叫我当了班长。当班长，很简单，就是上课下课喊起立坐下，再就是上办公室拿钥匙打开教室门，打扫卫生也要卖力气，可以把清静的教室扫得尘土飞扬，蒙胧弥漫。身为班长，自我感觉很是威风，也很骄傲，时常和亲戚家人炫耀，自己好像天下第一了一般。可以好景不长，有将近一年，安老师说，你可以歇一下了，班长再叫某某某来当，等过些日子你再干。自己也没觉得什么，以为老师说的是真的。回家和父母一说，叫家人奚落了好一阵，说我就别等了，没我的份了。这才知道，老师是以开玩笑的形式把我给免了。但自己始终没有失落的感觉，因为不知道什么丢人，也不知道丢人是什么感觉。
小学时的老师，都是民办的，特别在一二年级，换老师特别勤，有的因为超生，有的因为和校长吵架，有的因为得罪了村支书，还有的因为家里人口多，揭不开了锅，另谋出路。其中那位安老师，因为心脏病，在二年级时就回家了。他的儿子和我们一班，学习也不是怎么好，但安老师从不对他偏袒，我们就觉得安老师是个好老师，不像有的老师，碰上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打架，就帮着孩子上阵。再后来，我到了临沂上学，放假回家里，听家人说安老师去逝了，心里难过了很长时间。
其实，在小学阶段，由于天真单纯，对老师的感情也比较单一，谁的态度好，谁对学生亲近，学生就喜欢他，对他的感情也深。安老师就是这样一位。其他的老师，有的喜欢拧学生的耳朵，有的喜欢用拳头捅学生的胸口，有的喜欢用教杆敲打学生的头皮，惩罚学生的花样多多，使得学生对这样的老师也感情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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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小学考初中不易，初中考高中更难，考中专更是难上加难，一般是几十人里考上一个就可以了。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们学区的联中撤了，改成完小，初中学生全部下到五年级，复习考初中，即一县直重点中学。我的五年级同学，有的人高马大，年龄比自己大出许多，班上还有蹲级复习两三年的，当从本村小学四年级考到完小时，看到班里的那些同学，还真有点眼晕，不敢和他们争吵，不敢在他们面前撒野。
一年过去了，升初中考试，想不到自己取得了参加考试的资格，因为人太多，学习成绩差的，连考试资格都没有。当正式考试时，自己又考出了好分数，着实让老师、同学和家人吃了一惊。那年学校去了近二百人参加考试，结果考上了二十四个，成了全镇进线最多的完小，因为六七万人的乡镇，这届只收两个班，每班四十来人。这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学习还可以，至少比自己年龄大的。上了初中，课程多了，童心依旧，野心不改，考试也多了，才知道自己学习又一般了，在十名至二十名之间来回晃悠。这时，又学会了安慰自己，上大学不关我的事，那是班里年龄大的，还有十来个从初三下来的。这样，在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学会了散漫。
在中学，教师都是大学刚毕业的，一个个俊男靓女，看着他们天天三个一团，五个一伙，对他们很是羡慕，有着这样的职业，也知道原来他们和学生一样好玩。时间长了，听年龄大的同学讲，他们正是在谈恋爱呢。一时又觉得他们好可笑，原来老师也会搞对象，既不懂，又好奇，只常常觉得老师的形象走了样，在自己的心目中顿时一落千丈。
这些让自己感觉异样的教师，班主任也是其中一个。有一天，班主任的脸上捂着白色胶带，他走上讲台，也不讲话，只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句话，意思是得了咽炎，让我们自习。我们很感动，老师是给我们讲课得了咽炎。下班了，我们商量是不是得给老师打水去，你看为我们讲课都得咽炎了。其中一个同学说，不对，得了咽炎不用捂着胶带，不像是得了咽炎。过了两天，才知道他和一位女老师上电影院看电影，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俩人骑一辆自行车，不知道怎么得掉到公路下的水沟里去了，班主任老师的脸就这样伤着了。我们都大呼上当，原来老师也哄人，不讲真话。同学中有的说是他的鼻子没了，有的说是牙都碰掉了，有的说是他的嘴豁了，成了兔子嘴。总之，他是说假话了，我们对他另眼相看，并且还是去我们想都不敢想的电影院，还有让我们好奇好玩又好笑的男女两人一块去的。我们只盼着他快点好，这并不是他让我们同情，而是看看是不是真没了鼻子，或者成了兔子嘴。
当老师不容易，一不小心，在学生眼里就变了形，在学生心中就变了样，因为学生的视野又短又窄，老师的言行，很容易被放大或缩小。有时学生的眼睛就是哈哈镜，很有意思的。
后来升到高一级的学校，发现老师比小时候的容易接近，架子小，不吓唬人，不骂人敲打人。那时的学校，校风好，正气浓，学生好好学习，教师正正规规的上课。我们的学习生活也很丰富，一到周末，自己就找些人，组织班内学生或者整个年级学生，搞文娱活动，开周末晚会，组织什么演讲比赛什么马列学社什么三月文明礼貌月等等。一旦找到各处室的老师，要求帮忙，他们都乐此不疲，跑前忙后，让我们这些学生很是感动。现在看来，原来他们也把我们当成成年人来看了，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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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工作时，参加乡镇教师工作会，因为是第一次，感觉特别新鲜，对主席台上的人员也急于知道是谁。问同事，同事一脸严肃，这还用着问了吗，哪个脸黑就是学校里的，哪个肥头大耳就是政党上的。听了这话，一时语塞，原来高喊的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就是这样，天天在太阳底，脸能不黑人能不瘦吗？从那以后，自己再也不相信什么口号什么标语什么高帽子了。不能说我们生在一个谎话的年代，但可以说生在一个让人费解的空间。
工作后的第二年，到原来的母校上班。虽然是县直重点中学，曾是方圆百里让学生和家长向往的学校，但此时已是昨日黄花。校长对自己很好，上班当天就宣布让我当团委副书记，并且让我和他一个办公室上班，很是荣耀。后来一个教师产假，让我去给代课。一般新教师上课，校长都要去听课的，可校长从来没有听我的课。后来得知，校长说早从教室外听了我的课，说是声音洪亮，表达流畅，是一个好教师。这才知道，讲课声音大了，也是一个优点。再后来一个班，已临近瘫痪，校长让我去当班主任，临危受命，我毅然接过来。当然，校长给我一份信任，我还给校长十份的满意。可见，管理中的信任法则，是关系效益的根本和关键。
当教师是很有意思的。想想看，一个人在几十个人面前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学生思想随着你在畅游，学生的灵魂随着你在升华，你可以是学生言行的引导人，也可以是学生品德的塑造者。哪个职业，能有教师这样的富有感召力和成就感，没有。当教师是很有意义的，同时也是很具有挑战性的。当学识和品行不能足以引导学生时，教师的角色也是非常难堪的。为师者好，为师者难，为师者的其中味道，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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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刚上班时，学生见了，连声叫老师好，心里还真打怵，因为二十来岁，一时为师，心里发虚。从一个学校门口又跨进另一个学校门口，身份变了，从一个学生成了一名教师。小学时，大多对教师很崇拜，一旦升到中学，对教师就有了想说爱你不容易的感觉，当然除了虚伪的说辞和黑白不明的舆论。因为生活是实际的，看到男教师连找媳妇都成问题，灰头土脸、木讷呆板、目光呆滞的教师面貌和表情，以及那些生活拮据还要耍清高的教师琐事，叫谁也不会轻言敢为人师。一个个关于教师的笑闻趣谈，是嘲弄，还是挖苦，是搞笑，还是贬低，真是叫无知发笑，让良知颤抖。浅薄的笑，笑的是自己的无知，还是无趣？生活在把教育当儿戏的社会中，毕竟人的心理也不是健康的。因此，当听到有人奉承教师职业好，感觉不是所谓的官话，就是戏弄你没商量。
教师只是一份职业，一个两个教师存在问题，那是个人方面的，如果问题不是在一个两个人身上，那就是制度和机制的问题了。面对教育无能，以及教育弊端，学校是无故的，校长也是无奈的，教师更是苦笑不得的。不是他们的原因和错误，可偏偏让这些没病的人吃药，他们能好受吗？
不论如何，毕竟干着这份活儿，所以就应遵从师道，为人楷模。做教师，相对其它职业，需要较高的学历、品德修养和文化内涵。教师做其它职业，可能会很快适应，但其它行业的人做教师，也许并不像戏弄教师的那些人想得这么简单。一项不是人人能干的职业，社会地位和物质待遇却不如其他人人都能做的职业，这就是教师的难堪之处。特殊的职业和劳动，不能得到相应的地位和报酬，在以潜规则为主的现实之中，谁能瞧得起。以前天天革命，贬低了知识、文化和传统，现在经济至上，知识和文化也备受冷落，只有在挣钱时，才想到搬出祖先和传统。社会文明不是看制造了多少文化泡沫，而是看拥有文化的个体是否实现了自己的文化价值，是否得到了应有的社会地位。当各阶层出现有文化和无文化一样安排职位，依旧遵循所谓见不得人的潜规则时，知识和文化的地位和作用就可想而知了。干教师难，在我们的社会中干教师更是不易，因为尊崇文化和知识的时代毕竟没有真正到来。
虽然教师的社会角色很蹩脚，但每个家庭对教育却很重视，因为孩子需要教师，需要知识和成长。如果政府对待教育的态度，有着父母对待孩子的心情，那么我们的教育就好办了。有着这样的心态，教育上出了问题，也不会高高在上的对着学校和校长指手划脚了，也不会急着找学校和教师追究责任了，更不会摁着基层的中小学校给灌药了。如果有着真正重视教育的态度，即使不懂教育，也会虚心地听听意见，看看基层的情况。
当教师，做学生，身份不同，感觉更不同。当一切都成为过往烟云，才体味出，不管做什么，不管什么身份，都是生活赋予的，都是生活，都是人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