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云梯
5月17日,国家主席胡锦涛从一份专报材料上获知,绵竹市清平乡一带数千群众被困,当即做出指示:核实清平乡的情况,尽快采取救援措施。
清平告急,千人被困
有“中国银杏沟”美誉之称的清平乡位于绵竹市32公里的西北部山区,是震后四川一个有名的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孤岛”。

震前清平
全乡幅员面积302平方公里,5个行政村,地形复杂地貌奇特,山与山之间多是坡度在70度以上的悬崖峭壁。山势雄伟,峡谷幽深,飞瀑高挂,林海茫茫,堪称人间仙境。境内居住的农户,大多是羌人三次南迁到清平定居的羌族后裔,引进汉文化后从古至今都供奉道家神灵,的确仙雾缭绕。大地震发生后,山崩地裂,农房夷为平地,河谷被填平,农家乐被淹埋,由于山体滑坡,桥梁和道路全线被毁,交通、通讯完全中断。
乡政府东5公里有一座海拔1500多米的山峰小木岭,山上零零星星地散布着几十个磷矿,常年都有近千名矿工在那里工作。地震把两座山撞成了一座,两山之间的一条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下面不断淹水,把本来在山上矿区里的矿工逼得不断地往山上逃,由于滑坡严重,四周成了绝壁,道路彻底被堵死,成了无处可逃的“绝望之顶”。
躲过第一波强震袭击、被困绝地的矿工不甘在恐惧中等死,6名矿工乘坐自制的小木筏,沿小木岭峡谷向下游探路,被湍急的河水吞没,6人全部遇难。其后,又有数十名矿工冒险撤离,被垮塌的山体掩埋。两次自救均告失败。
5月14日,一部分乡村干群拼用镰刀斧头在崇山峻岭中砍出一条生路,两天两夜跋涉,向外界带出清平的灾情:房屋全塌,人员伤亡惨重,部分重伤者生命垂危,数千群众被困,断水断粮;余震不歇,山体滑坡形成大小多个堰塞湖,湖水以每天5-6米的速度上涨……
但是,山与山之间,连螺旋桨直径不足十米的直升机都无法穿行。
部队驰救,挺进孤岛
危情迅速反映到前线总指挥部。
5月14日,黄继光生前所在部队——空降兵45师师政委司家安,副师长赵进军率“上甘岭特功八连”所在的摩步团893名官兵,每人负重35公斤,紧急从什邡洛水镇开赴清平,任务是:一定要送进2000份食品,每人一份饮水。14日当晚,官兵抵达距清平直线距离约17公里的汉旺镇。15日5点30分,由汉旺金鱼嘴继续向清平乡突进。
山体垮塌,一路全是乱石,又滑又尖又硬,战士们手脚并用,在峭壁乱石中攀爬,翻越海拔数十座2000米以上的高山,经历数十次大小余震,涉水渡过12条河,山间的河水冰凉刺骨,水流湍急,大部分河段要借绳索才能通过,有些河段水深至腰,战士们还要往返多次。
为了及时救援被困群众,副师长赵进军、团长孙向东率领100多人的尖兵连不带行李、专门背食物和药品急行军,于当日中午1点30分率先抵达清平乡。
风尘仆仆的战士们刚卸下背囊,清平乡党委书记谭焱便匆匆赶了过来向他们介绍情况:清平乡常住人口近5000,还有8000外来的磷矿工人和林木工人。地震中房屋及基础设施100%损坏,作为附近群众主要逃生地的乡政府所在地聚焦了3000多人,还有一些人被埋在废墟里。而清平乡以北的小木岭等崇山峻岭中有近千矿工被困,断水断粮,身处绝境。情势十分危急……
“村民需要疏散转移!工人们被困在大山的深处,情况不明,无法救援!需要你们的帮助!”谭焱焦虑地说。
尖兵连根据现场情况,迅速确定了四条原则:先救近的再救远的,先救活的再挖死的,先救伤重的再救伤轻的,先保障生命再保障其他。在村干部的带领下,他们逐房逐户展开搜救,并迅速向指挥部汇报灾情,请求直升机空运支援。
大队人马800名官兵经10个小时冒险爬涉,也于当夜到达清平乡。
官兵们顶着黑夜,冒着大山随时有塌方和余震的危险,立即对村民零星进行援救,把群众和伤员转移到相对安全地带,在清平场镇的川龙公司广场对伤员进行包扎处理。
此时,全团官兵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没有吃过一顿热饭。
师政委司家安给部队明确了六项任务:一是搜救被埋在废墟里的人,二是救助被困大山人员,三是救治重伤员,四是帮助向外转移人员,五是协调补给急需物资,六是维持社会秩序。燃眉的任务是援救被困在大山里的人员。
救援的间隙,战士烤火取暖,彼此依靠,在山风中熬过余震不断的夜晚。
宿营地地势低洼,紧靠河道,上游、下游因山体滑坡,形成一个深达100米、长近4公里的堰塞湖,四面是坡度80度以上的高山,部队后无退路,每天承受数次4级以上余震和数千万立方米堰塞湖水随时倾泻的生命危险,还要躲避山石滚落。
凌晨,突然下起雷暴雨,刮起9级大风,四面山体泥沙俱下。救援部队紧急向高地转移,同时把40多名伤员和100多名群众安置到相对安全地带。
自5月15日至17日,救援部队为被困群众送进各类物资7000多件(箱),从废墟中救出被埋人员12人,挖掘遇难者遗体93人,转移被困群众9000余人。
解救出来的受灾群众,要尽可能快地向山外转移。面对上游和下游猛涨的大水,副团长刘洪亮带领500多人的护送分队,每天多次趟过齐腰深的河水,翻越数重高山,抢在下游出路被阻断之前,全力以赴向外转移群众。有时还要把在半路受伤或病倒的群众抬回宿营地。
身患恶性胃淋巴瘤晚期的战士钟旺,家住重灾区绵阳市,母亲至今生死不明,却依然和战友们一起奋力在废墟中搜救灾民,胃痛吃不下饭,就吃些止痛片,用膝盖压一压。一天下来,他的迷彩服完全湿透了。战友们无不为之动容。
16日早上,钟旺和100多名战友协助近2000名灾民从清平向汉旺转移,一路上不断鼓励他们:“到达金鱼嘴就安全了,那里有更多的救援人员在等着我们。”11时半左右,突然又一次发生了强烈余震,山上的巨石纷纷滚落,一名小女孩不幸被巨石砸中身受重伤,钟旺和几名战友用担架抬着小女孩继续赶路。经过6个小时的跋涉,把2000灾民全部带到了金鱼嘴安全地。看着满脸煞白、几近虚脱的钟旺,有人问他身患重病,为何还要如此拼命?钟旺的回答简洁而深刻:“正因为我有病,我才更加感到生命的可贵。”
进山以后的连续几天,官兵们和这里的数千群众共用一口水井。全体官兵没换过一次衣服,没洗过一次脸和脚,没刷过一次牙,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汗水、雨水和灰尘粘在一起。一半以上的官兵患上湿疹,因天天吃干粮,许多人口腔溃疡,三分之一的官兵患上感冒。
还有粮食紧缺,生活保障极为有限,所有官兵连续4天粒米未进。加上背负伤员群众,体力严重透支。
但是更大的挑战还是救援小木岭的矿工。
驻地距小木岭约有10公里,团长孙向东派出的尖刀班的战士沿山谷的河滩上行7公里到了基碚沟。这里四面环山,唯一的公路被震垮在山腰,下方悬空。再往里是不超过40米宽的峡谷,两边近乎垂直的山崖强行挤压,形成了一座高达50多米的碎石堆。背后是一个在此次地震中形成的堰塞湖,水深超过20米。沿路每走一步,碎石从山上飞滚而下,砸向道中。在尖刀班行进的短短4个小时里,就发生了15次余震。
16、17日两天,团长孙向东,政治处主任曲凡东分别三次带领150人的搜救小分队寻找进入小木岭的途径,都被堰塞湖和绝壁阻返。
此时被困在小木岭的近千名矿工断粮断水已进入了第6天。
泅越死亡,突围求援
被困后的第三天,德阳农林公司40岁的工人唐旭波对公司领导说:“还是要闯,不能在这里等死!”他和6名员工再次悲壮地出发。
经过两天两夜在深山里摸索,17日上午,唐旭波走到了一座小型水电站。水库阻断了去路,唯一的通道是大坝旁的一个引水洞,但洞口被淹在水面以下。由于连续5天没进食,唐旭波此时体力严重透支。6个人几乎绝望。
在附近一间倒塌的房子里,他们找到一点米,煮了一点稀饭,恢复了一些体力。他们用石头砸水库闸门,泄水降低水位。
唐旭波砸了整整7个小时,闸门上部口开,两个小时后,洞口露出水面。
唐旭波从电站断倒的电杆上扯下一些电缆,带在身上,钻进了漆黑的涵洞。1800米的涵洞,爬了两个小时,下午5时许,爬出了涵洞。
唐旭波将电缆一端固定在洞口,将另一端扔下百米峭壁,然后徒手抓住电缆线,冒死滑到山脚。
下山途中,唐旭波正好遇到空降兵的副师长赵进军,他像看到救星一样,飞奔过去。
唐旭波说,在清平乡以北4公里,海拔1400米半山腰,有一条穿山而过的引水河,可以通往小木岭。而山下清平发电站后面有一个引水涵洞,把山上的水引下来发电,整个洞贯穿山体,有近3公里长,山里的很多矿工都知道,从那里可以出山,许多被困矿工正在翻山越岭向涵洞附近靠近,但是涵洞的出口处是很高的峭壁……
刻不容缓,师领导立即抽调侦察兵组成小组,按照唐旭波的指点寻找这个涵洞。
已有10年兵龄的侦察兵刘彬带领4个战友很快到达海拔1620米的大梁子山,找到了涵洞。他们发现,涵洞底部距离地面有500多米长的陡坡,最小的坡度都有80度,中间根本没有路。在训练中练习过攀岩的刘彬和他的战友们,蹬着石缝,抠着崖壁,攀爬半个多小时,终于登上了洞口的平台。
上了平台后刘彬发现,这个近500米长的平台,中间堆积着山体崩塌后落下的巨石,他们只能在巨石的缝隙中开辟出一条小路。
走到平台的尽头,刘彬和他的战友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看到涵洞的下端是一面完全垂直、长达近百米的水泥墙,不要说通过,看一眼都让人晕旋。水泥墙右侧是陡峭的悬崖,怪石嶙峋,左侧不远处,滚石飞落,轰轰之声不绝于耳。
建造云梯,组织突击
刘彬侦察回来后,向团长孙向东报告了情况。孙向东下定决心:“制作登山软梯,准备实施攀岩作业。”
由于部队仓促出发,没有携带相应的工具,战士们想出一个办法,用地震中损坏的光缆,和从周边树上砍下来的50厘米长的木棍作为材料。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一条50米长的软梯连夜制作好了。然而当他们把软梯送到涵洞口时发现,这个软梯的长度只能到达水泥墙的中部。
天色已晚,战士们四处寻找材料,连夜赶制了一条长达100米的云梯。
18日早上6:00,营救官兵分成两路,一路20人由政治处主任曲凡东带领,仍然沿水路试探前方道路;孙向东亲自带领160人,直奔大梁子山。
8点整,部队到达山脚下,仰望着引水洞,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啊?!从山脚到引水洞的绝壁下,高差约500米,坡度约65度,山路全被被塌方的大小石块所覆盖,上山极为困难。唯一能供攀爬的是一个凸出的10米高平台,地震过后错位,原本水平的平面已经倾斜。下方支撑它的是另一个斜面,组合在一起就像是突兀出来的一个金字塔尖,没有任何多余的附体。一条长约25米的混凝土石柱,像贴在山体裂缝上的一块创口贴,平平整整粘在下方。石柱右边是一条类似于“天井”的沟渠,凹进山体,外侧为空,左侧是水泥墙,两侧是岩石,整体垂直。两侧岩石松动,结构不稳定,经不起敲击。要想从这里攀爬,唯一的落足点只能是水泥墙上抽出来的钢筋条,最短的仅有3厘米左右,而且极不规则,踩踏不住,就会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沿水路而上的分队报告:河水已经齐腰,水流太急,无法渡河,救人的唯一希望还在引水洞。部队早进去一分钟,就会多一个人得救。孙向东下令:“组建突击队!”
战士们纷纷请战。指导员坚决不让新上任的连长上,班长坚持要替下手臂受伤的排长,党员骨干说这个时候自己必须顶上去,就连刚入伍兵龄不足6个月的新战士罗德康也都挤着向前……
最后,5名体力好、经验足的战士被挑选出来:刘彬、李华南、杨万忠、殷金良和秦钱,由参加过“爱尔纳·突击”国际比武的作训股股长吴雪冰带领组成了突击队。团长孙向东带机关指挥中心在山崖边现场指挥。
连夜赶制出来的云梯,战士们反反复复试走了很多次,确保梯子坚固,又在梯子旁边和整个下山的坡道上安装了保险绳,以保证受灾群众下山安全。突击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攀爬登顶,摸清洞内情况,设置路标……
刘彬第一个走出队列,站在崖底,深吸一口气,开始手足并用向上攀爬。为了减小阻力,他四肢尽量伸直,像壁虎一样紧紧地趴在水泥墙壁上。全靠五指抠住钢筋铁条,双足试探着踏点,小心翼翼交换着手脚一寸寸往上挪。有一脚踩下去的时候,钢筋条尖刚好朝上,透过鞋底,脚板被扎得生疼。这时一阵余震袭来,旁边的山顶轰轰作响,大小不一的石头就从他身边滑落……
当时说不害怕是假的,我都不敢往下看。但是还有很多老乡在等
着救,我必须上去!最恼火的是上面落碎石。有一块碎石不偏不倚砸在
了我的右手腕上,当时我疼得一龇牙,稍微偏头一看,手腕一下肿了起
来……可我必须坚持住……
刘彬事后这样回忆道。
10米长的水泥墙,爬了近半个小时。最后,刘彬顺利登上了山壁顶部。接下来,吴雪冰、殷金良、秦钱、李华南四人也在电缆的帮助下,渐次爬上了绝壁。五个人站在只有一米来宽的平台上,紧张地开始了云梯的架设工作。
战士杨万忠则被留在绝壁下方,被背带系在半空负责调整云梯。这中间,鸡蛋大小的碎石不断地像雨点般往他头顶上砸着,他脚底悬空,无从躲闪。上面的人用电缆拉云梯时,听得石块砸在他钢盔上的声音乒乒乓乓。事后,杨万忠检查自己的头盔,上面布满了被石块砸出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几百个白点,手上、腿上也尽是一块块的淤青。
刘彬等人进入涵洞后,发现内部基本完好,只是有一处塌方的渣土堵塞形成了1.5米深的水池,突击队员立即将渣土清理出一个小口,将水缓缓放出。
山下的战士们随后又冒着山体垮塌的危险,在绳索旁边的位置安装了一排照明灯,从山脚一直通向山顶,并运来一台发电机,为准备出山的灾民照路。
就在大家刚刚装备好这一切设施后,突击队员们就听到从洞内传来哗哗的水声。“有人来了?!”作训股长吴雪冰立即作出判断,两名战士急忙爬进洞里观察。果然,黑漆漆的洞内出现了闪烁的灯光。
14个从磷矿和林场逃生的群众出现在隧道内,本来狭窄的隧道显得更加拥挤。而这些饱经磨难好不容易从大山深处找到这里的群众,也变得急躁不安,都想尽快走出去。一时间,秩序有点混乱。如果场面失控,突击队和受困群众,都有摔下悬崖的危险。
吴雪冰派刘彬堵住要塞,自己站在洞口一个一个向外接放受灾群众,其他人贴在洞外给群众系上保险绳,指导他们下云梯。而杨万忠则在下面接住从云梯下来的老乡,帮他们解脱安全绳。
救援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下了软梯,受灾群众们6天来第一次喝上了干净的水,吃到了食物。
“你们这个梯子对于我们来说,真就是天梯哟!”一名从山上被救出的矿工说,为了活命,一把挂面他们十几个人吃了两天,是这把梯子把他们从死神身边救了出来。
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战士们才把第一批受灾群众逐一护送下山。当突击队刚想喘口气休息一下时,第二批40多名受灾群众又走出了涵洞。
18日当天,97名小木岭受灾群众在引水洞安全遇救。
天黑以后,隧道内再也没有人影出现,突击队撤离,部队留在山下继续坚守。
连续作战,生命通道
19日凌晨6:00,大部队准时开赴大梁子山。一到现地,马不停蹄地重新架设云梯。团长孙向东因连续操劳,本来的病情加重。但他没有丝毫表露,更没有一丝懈怠,时刻和官兵战斗在一起,确保一线指挥的及时、准确。后来在卫生队赵队长的一再催促下,孙向东这才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一边打吊瓶,眼睛一边还紧紧锁住洞口。
与此同时,大梁子山上架起“生命之梯”的消息也在受灾群众中陆续传开。小木岭一带的食品药品的空投箱上贴着一张张救生传单,传单上写着:“坚毅 希望 我们期待着您的归来!待机点——引水洞(黄水河入口存有食物)——过引水洞到出口(有空降兵搭好的悬梯接送)——清平乡广场”。
一批批的受灾群众向引水洞汇聚,洞口一度出现拥堵的局面。
19日下午14:15左右,大批受灾群众从各个方向涌向引水洞,不一会儿,洞内人满为患,一些不明绝壁险情的群众甚至开始变得急躁。形势十分危急,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人员被挤出洞外而坠地身亡的危险。面对这种情况,刘彬只身一人用身体堵在通向狭窄的洞口,每次通过一个人,同时不断向里面的群众解释绝壁的情况。时间久了,几个不明险情、出洞心切的年轻人开始谩骂刘彬,个别人甚至动手拉扯他。刘彬体力不支,一下子被扯到地上,膝盖、胳膊肘全被磕破了。刘彬勉力将身体横亘于唯一的过道,用家乡话一遍一遍地对群众大声喊话,嗓子几乎沙哑……已经走洞的矿工赶快回过头来说明情况,洞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拉扯的人流泪道歉着:“小伙子,我们委屈你了。”
灾民中有的受了重伤不能行走,有的饿得没有了力气。一名双腿被砸断的矿工对妻子说:“这梯子反正我也下不去,别管我,你赶紧走吧。”这时,战士李华南把袖子一撸,弯下腰对他说:“大哥,我们就是来救你们下山的!你放心,有我们在,就是死也要把你背下去!”
战士们将毛巾撕成布条接起来,把这名矿工捆在李华南的背上,又在矿工身上系上了保险绳。100米的软梯,一个人攀爬起来都十分困难,又背一个人,稍有不慎,两人就会坠落悬崖。当李华南爬到软梯中间时,突然脚底一滑,软梯不停地晃动,李华南拼命用手抓住软梯,上面的战士使劲拉紧保险绳,才慢慢将这名矿工送到软梯下。
在这条生命的“天梯”上,李华南先后背出7名重伤员……
经过3天2夜的奋战,官兵们最终将剩余的756名受困矿工全部救出。
19日下午,决战的关键阶段,空军政委邓昌友亲临清平乡,当时清平乡堰塞湖爆涨,危及清平乡及下游群众的生命安全。在他的指挥下,两架飞机运载水利爆破专家和30名工兵飞抵清平乡投入抢险工作。
战至20日中午,新的情况又出现了。天上乌云密布,转眼间下起倾盆大雨,营救工作陷入新的困境:绝壁变得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特情;另一个方面,布满裂缝的山体会不会经受大雨的浇淋出现塌方或泥石流?此时将士们已经连续作战了30多个小时,极度的疲劳也是一大威胁。怎么办?是立即撤退,还是继续营救?团长孙向东看到受灾群众殷切的目光,一想到这是小木岭方向受灾群众的唯一出路,毅然决定:“只要受灾群众没有营救下山,我们决不退缩一步!”
孙向东指挥官兵们加快营救速度,一面密切关注着周边环境,营救行动依然连续不断地进行着,一直持续到20日傍晚,直到隧道内的群众全部安全撤离,官兵们才返回驻地。
至此,小木岭大营救基本结束,耗时三天两夜,共救出受灾群众756人,大梁子山的这条通道也被当地群众誉为“生命通道”。
20日下午,已经没有被困人员再从洞中走出来。但孙向东担心还有伤员正在山中挣扎,或者不知道这个涵洞,又派出侦察小组穿洞上山。“有人吗?”战士进入引水洞后,一边大喊一边向前搜索。当时上游涨水,洞中水位又达胸口位置。战士们逆着寒冷刺骨的涧水,穿过2公里长的漆黑涵洞,在洞口周边的山上搜救几个小时,没有发现受灾群众的踪迹,暂时撤回。但为了给可能的逃生者指引方向,他们特意把颜色鲜艳的救生衣钉在了引水洞的另一端,并在入口处留下纸条:“此洞可通行空降兵部队。”
21日,6名战士组成一个小分队,携一部军用卫星电话,再次沿隧洞进入深山侦察搜救。
5月22日上午11时许,中央军委委员、空军司令员许其亮来到清平乡,看望在此驻守的全体官兵:“你们冒着自己可能牺牲、可能随时受伤的危险,把生的希望留给群众,把更大的威胁留给自己,小木岭精神是上甘岭战斗作风的继续发扬……”
救援仍在继续之中。因小木岭多个个体矿山灾情不明,极可能仍有被困群众。518大营救以后,战士们每天都会再次来到天梯旁搜查一番。
23日,两名战士又救出9名被困群众。
30日,在小木岭城墙岩处峡谷,空降兵用直升机在这里救出困境中相守18个日夜的谢德华夫妇。
6月1日,空降兵又从这一带救出2名围困21天的2名清平群众。
到6月6日,空降兵为清平、天池运送物资70多吨,运送重伤员200多人次,从山区抢救出的伤员和群众上万人,直升机执行任务300余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