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悠悠慈母情
今年是狗年,应该是母亲的本命年。我拿起电话告诉母亲,她淡淡地说“噢!我都忘了,谢谢你的提醒”。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就是这样,她的生活是在悄悄地,平静中渡过。用她的话来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轰轰烈烈,只知道安安静静、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父亲在新线铁路工程单位修建铁路,修山开路,遇水架桥,四海为家,常年不回家,我和哥哥、姐姐五人一直是由母亲扶养。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在一家小服装厂工作。小时侯,我最羡慕那些放学进家就能吃上热饭的小伙伴,那时家家烧饭用得都是砖砌的煤炉子,我们放学一进家门就必须马上把煤炉用火棍捅开,让煤尽快充分燃烧起来,母亲下班到家给我们烧饭吃,这时我们几个伸着长长的脖子等着母亲将饭菜做好,多数时间都是吃好饭又到下午上课的时间,背上书包又急忙上学。那时人们的生活水平很低,饭菜油水少,不到吃饭时间就饿得心慌,有时在等母亲烧饭时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而上了一天班的母亲不顾疲劳,仍要为几个孩子烧饭,我们吃完饭后就蹦嘣跳跳上学了,而母亲匆匆忙忙吃几口就又去上班,因此,落下慢性胃溃疡的病根。她为我们付出的一切从未听到过她的埋怨。
母亲休班时间是周六,这是我们盼望着的最幸福的一天。这一天,中午放学回到家看到零乱了一星期的家被母亲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饭桌上摆满了我们最爱吃的饭菜,那天我们就象过节一样欢天喜地,象小老虎一样吃得小肚鼓鼓,到了晚上母亲将热开水烧好,我们依次跳进大木盆里痛痛快快的洗个热水澡,家里到处都充满着幸福、祥和的气氛。那就是我孩儿时的幸福和满足。
母亲身上保留了中国北方女子千百年来的最传统的元素: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每年父亲回家探亲一次,她都将他最爱好的饭菜端到跟前吃,我们几个孩子都不能下筷子,要等父亲吃好后,我们才能吃,最后她只是草草地吃几口就收拾起来碗筷。到晚上将洗澡水倒好,等父亲洗完好,她才用父亲用过的水随便冲洗一下就完事了。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父亲和孩子,我们的快乐,就是她的幸福。
母亲的心灵的手巧在我们居住的周围几乎是家喻户晓。去年春节我和哥哥姐姐谈论起来这个话题,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记忆。生活在困难时期的人都知道那时吃饭要粮票、买布要布票,物资匮乏,限量供应,一人一年只能做一身衣服,家家的衣服都是老大穿,老二落上补丁继续穿。哥哥谈起母亲给他做的咖啡色灯芯绒夹克总是流露出一种自豪感,当时同学都认为我家里有外国亲戚。尤其是大姐,每当谈起她那套母亲用旧彩旗做的红裙子和用父亲不能穿的西装的纱绸衬里子做的短袖上衣,惹得女同学们个个眼馋时都很激动。在闲暇时,我翻开小时候的照片,儿时的影子又活了起来,仿佛看到在冬天穿着漂亮的红格子娃娃衫、黑色绣花裤、红格子棉布鞋的小女孩;看到在夏天穿着花衬衫、花裙子的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这些都是母亲在工作了一天后,利用晚上休息时间亲手载、亲手做的。虽然生活在困难时期,经母亲的剪裁而飞翔着闪烁的蒲公英,给我们幼小的记忆种下快乐和幸福的吉祥果。
母亲的善良和与邻居的友好相处使她终身受益。由于父亲在铁路上担任工程师工作,家庭生活相对比较富裕,只要邻居有困难,母亲都会拿出仅有的钱借给他们,还不还她从不计较。我家邻居有个从农村娶来的媳妇,婆家人虐待她,母亲将她家的情况反映到工会,工会出面解决了问题。我们家居住在一个有二十多户人家的大院内,人多事杂,吵架的事经常发生,为了防止此类事的发生,母亲教育我们没事不允许窜门、不许背后议论人,家里还配备了所有生活必用品,防止邻居间互相借用发生矛盾。因此,母亲年年被区里居委会评为团结模范。母亲的好施乐善,得到了邻居们的尊重,母亲现在能有一份退养工资就是因她的为人处事,而受到居民们的推荐而得来的。
晚年的母亲并不轻松。父亲在年青时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战争期间日夜不停地在冰冷的河水中抢修被炸坏的铁路桥,落下了严重的类风湿病,常年卧床不起,吃喝拉撤全部由母亲侍候。为了让我们安心工作,再苦再累也不言语。哥哥多次为她请来帮工,都被她辞退了,她认为这是她自己应该做的事,让别人做不放心。父亲曾经说过,“我们这个家得益于你母亲,她用弱小的肩膀却顶起了一个家庭的重担,我亏对于你母亲。”
在母亲七十寿辰时,我回去了,看到母亲从邻居家里收购旧衣物,心里非常不安,以为是因为我们的不孝才使母亲到邻居家讨要。母亲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让我看,告诉我现在城市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许多衣物几乎没有穿就淘汰了,丢掉实在可惜。把这些衣物送给生活困难山区的孩子们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母亲的话语震憾了我久违了的善良心灵,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不仅要服侍自已患类风湿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伴,还关心着别人的冷暖,这是一个多么高尚的品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