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摄影家的法国人左拉——东欧纪行之四林路精英博客

我们熟知的埃米尔·左拉是自然主义文学流派的领袖。莫泊桑在他的文章中是这样描写左拉的：“左拉中等身材，微微发胖，有一副朴实但很固执的面庞，他的头像古代意大利版画中人物的头颅，虽然不漂亮，却表现出他聪慧和坚强的性格。在他那很发达的脑门上竖立着很短的头发，直挺挺的鼻子像是被人很突然地在那长满浓密的胡子的嘴上一刀切断了。这张肥胖但很坚毅的脸的下半部覆盖着修得很短的胡须，黑色的眼睛虽然近视，但透着十分尖锐的探求的目光。”这样的描绘固然生动，但是如果通过照片，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更为真实的左拉，尤其是左拉从镜头的前面走到了镜头的后面——因为左拉在任何时候都会被认为是法国最伟大的作家之一，然而很少有人会想到，他也是最伟大的摄影家之一。

手上的那本出版于纽约1988年的画册《左拉：摄影家》，所展现的200多幅令人惊讶的照片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在1888年左拉被摄影术所迷惑的时候，他的大部分小说，包括《尘世间》、《娜娜》等都已经得到了世界的认可。这时候不管他到哪里，照相机总是如影随形。这些照片包括1900年的世界博览会、引起争议的埃菲尔铁塔、巴黎街道的商店和人物、还有左拉在乡村麦丹的居所，以及他后来最为着迷的肖像艺术——这些生活中的人物包括他的妻子、孩子等等。（上图为他第二任妻子珍妮在给左拉拍照片）

如今，他的照片可以和法国摄影家布拉塞以及卡蒂尔—布列松比肩。在这本画册中，法国艺术指导和书的设计者马辛挑选了左拉最精彩的作品，显示出作家的锐利目光。我们看到了世纪之交转折点上的巴黎，如同雷诺阿画笔下的法国乡村，摄影家在英国的自我放逐（在轰动一时的犹太血统的法国军官德雷福斯被诬向德国出卖军事机密的案件中，左拉于1898年1月挺身而出，在《震旦报》发表公开信，揭露法国总参谋部陷害德雪福斯的阴谋，结果以诽谤罪被判徒刑，只好逃往英国，次年6月才回到法国，对奉行民族沙文主义的资产阶级政府进行了长期斗争。），他那个时代的美丽的肖像，包括莫泊桑、他的妻子、给他摄影灵感的珍妮以及他的孩子，几乎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时代。此外，还有左拉的外孙所提供的大量日记，通过具有吸引力的文本档案，浓缩了更为完整的时代信息。

我们看到，在19世纪末，由于乔治·伊斯曼公司推出的第一台手持盒式相机，摄影一下子流行起来。左拉也因此迷上了这门已经有数十年积累和发展的艺术。

左拉是如何对摄影发生兴趣的？也许一开始是为了为他的小说积累素材——摄影镜头可以延长他的观察力，从而担当速写本的角色。从1894年开始一直到他去世的1902年，他已经拍摄了数千幅画面（上图左拉在拍摄肖像）。其实，摄影也和他的艺术主张一以贯之——左拉从1860年代中期开始提出自然主义创作理论，主张以科学实验方法从事文学创作，按生物学定律描写人，不露声色地记录现实生活的一切方面。他强调深入体察社会，大量掌握生活素材，所遵循的基本上还是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摄影自然也是最合适的媒介了。

在当时左拉的生活圈子中，除了他的妻子亚力山达琳，妻子带来的裁缝、年轻的女人珍妮·罗泽洛特，还有艺术界、新闻界的许多朋友，包括给他的摄影专业带来重要影响的法国摄影家艾蒂尼·卡杰特（Etienne Carjat,，1828—1906）和纳达尔（Nadar，1820—1910）。

左拉第一次遇见纳达尔可以上溯到19世纪60年代，地点是在当年前卫的印象派画家与作家们常聚会的盖尔波瓦咖啡馆，这也是画家莫奈以及塞尚经常来的地方。通过后来二十多封通信发现，左拉就曾经要求纳达尔将神秘的摄影术介绍给他。而这时候作为新闻记者的纳达尔，已经跟踪拍摄了许多名人肖像。

于是这以后的左拉，对摄影的入迷买下了不少于十台照相机（下图），足以满足各种专业的摄影要求，其中的一些装备依旧让今日的我们感到惊讶。他在几处家中的地下室设置了三间暗房，喜欢使用快门线释放快门从而在远处冷眼旁观拍摄。他自己冲洗黑白负片，尝试不同的相纸印制画面，甚至使用过专业的铂金印相工艺，使其作品产生了丰富的黑白影调。

出于对拍摄肖像的迫切需求，左拉在室外设置了一幅中性色彩的背景布。而对于一般的实验性作品和静物拍摄，他对背景的要求很随便，随机放在日常性的环境中完成。左拉喜欢在不同的角度取景，不停转换横构图和竖构图。他喜欢走下阶梯仰角拍摄，也曾经攀登刚刚建成的埃菲尔铁塔俯视拍摄。他所使用的最后一台照相机是柯达的全景相机，可以让他看到不同寻常的场景：3.5×12英寸。

他的态度，他的工作方式，或者说他的风格，就是完全尊重客观现实。他从不修饰他的照片，即便是肖像摄影也是如此。他拒绝使用当时流行的道具，比如长椅、扶手或者踏脚。左拉尝试过各种不同的画幅，最大的规格为12×16英寸。他使用干板也使用当时刚刚生产的胶片。他时常抓拍，也拍摄摆布的造型。他在各种天气环境下始终手持照相机拍摄，不管是阳光下还是阴晦的雨天或雪天，甚至在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