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的博客
徘徊在图像与生活的边缘
  纪实灾难和审美期待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林路 |  浏览(1259) 评论 (24)  | 发布时间:2008-05-31 16:40:27 最后更新时间:2008-05-31 17: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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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四川地震,我上面的标题也许是一种悖论。然而我不想回避的事实是,即便是对一次灾难的纪实,也应该具备审美的期待空间,这就是我的初衷所在。记得1976年唐山大地震,摄影家林永惠作为当时在场的最重要的视觉记录者,在若干年后还不无遗憾地说:受到当时意识形态和传统观念的制约,许多更为惨烈的画面没有被保留下来。今天,摄影作为一种空前普及的传媒,加上现代新闻观念的更新,对于四川地震的纪实,应该是不成问题的——然而我们的期待是不是也应该更高一些?

我曾经在新书《摄影思想史》中论述了“社会纪实摄影”这样一个命题,主要是想将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前期发展起来的纪实摄影与早期的写实摄影和一般的摄影纪实手段加以区别。纪实摄影因有了“社会”二字,强调的是这些新一代的纪实摄影家是要通过照相机有意识地记录某种社会状态,进而起到影响社会发展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它与作为一般的资料记录,比如与仅仅注重于事件报道新闻摄影有所不同,后者的立旨是在记录当今正在发生的事件,而不强调反映正在进行中的社会动态。当然这不是说社会纪实摄影者不应被社会特殊事件(例如一次地震或一次轰炸)所吸引,而是要求他把拍摄的焦点放在该事件对社会所产生的影响上,或者放在揭示人们的现实生活处境上,并注视着社会上所发生的事件对与人类生命直接相关的重大意义。甚至,一幅(或者一组)直面灾难的纪实画面,也可以拓宽人类学意义上的审美空间。

换句话说,一幅(或者一组)纪实摄影作品,既要打破接受者习惯了的审美期待,又不能完全粉碎这种被打破的期待可能转换出来的新的期待。因为,照相机后面的人是有情感,有个性的。纯客观的真实是不存在的。而机械的真实反而缺乏感人的力量,从而失去纪实的意义。成功的摄影家面对人们司空见惯的主题时,都可从全新的角度去发现人们所忽略的独特主题,使人们通过其照片获得一种出乎意料之外的心理满足。是的,冷漠的和分析型的后现代主义或是神经质攻击型的当代新闻摄影师可以通过猎奇暂时吸引一些观众,但带着挚爱目光的纪实摄影家却能从纪实事件表层下面挖掘出一种对人们来说并不是可以直接获得的意义,并赢得长久的生命力。虽然纪实摄影家们行动的方式各异,但纪实摄影成功的基础只有一个,即对这个星球上芸芸众生的同情、理解与关怀。离开了这一坚实的基础,一切努力都有可能走向其反面。这也是当今世界纪实摄影现状尤其是面对灾难的影像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启示之一。

记得是在20世纪后期的有一年9月,连续性地震使意大利的小城镇阿西斯死亡了11人,并留下了数以千计的无家可归者。当教父为迁移而领头祈祷时,艺术家和工程师更关心的是城镇中13世纪的教堂,那里有意大利著名画家契马布埃和乔托的壁画。当时有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照片:艺术家和工程师正在将碎裂的画片重新镶拼成完整的画面——在他们的手下,一张圣徒的脸渐渐显现了。美国《生活》杂志在用跨版的巨大篇幅刊登西格玛图片社摄影记者阿尔波托·皮佐里拍摄的这幅照片时,用了个一语双关的标题──“重新拼贴阿西斯”。
多么精彩的特写画面,多么意味深长画龙点睛之笔!面对地震和灾难,摄影师没有以传统的方式去记录被摧毁的建筑、惊恐万状的灾民,而是通过细心的观察捕捉到了这样一个特写细节,以滴水折射阳光的方法展现出人们重建家园的信心和力量。同时,“重新拼贴阿西斯”,一个响亮的标题向观众暗示了一个美好的理想空间,含蓄而具有多样化的可能。(可惜这幅作品时过境迁,一时找不到原作刊登的杂志。)

摄影家留给观众的正是这样一种审美的期待,他将巨大的审美空间推到了观众的面前,让人们根据自己的体验去理解甚至发散画面背后的深刻含义。同时,摄影家的指向也绝不是含糊不清的,人们很容易在他的暗示下拓宽图像的张力,找到属于自己的审美需求。可见,优秀的摄影作品不仅仅是现场目击者的记录,它同时也具备无限可挖掘的视觉空间,具备可以获得的审美期待,关键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这里所选出的,也是徐鸣佳前些日子在四川拍摄的画面,相对来说,更符合某种深层的期待。你说呢?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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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你好:
  上周六有幸到星光听你讲座,真是大开眼界。我是一个新入门的摄影爱好者,看到你的BLOG与图片,很受启发。
  特虽是这一篇,重新拼贴阿西斯,关于纪实后的审美期待。我特别有感触,虽然没有看到这副原画,通过你的文字描述,我已经能够想像得出来,灾难后的人民正努力重建家园,寻找精神的力量。这与直接记录灾难镜头,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但我,觉得这样的风格,更让人期待,我很喜欢。
        谢谢林老师,这一篇BLOG,让我有了很大的启发,真的很好

发布者 :小陈 (2008-12-15 12:58:47)  回复

感动... 学习...

发布者 :匿名:Kiara (2008-06-03 16:47:49)  回复

也谢谢futo老师希望顺利!!!哎……加油加油!!!好男儿。。。笑…… 

发布者 :匿名:唐卫 (2008-06-02 18:52:12)  回复

拜访问好林路老师!你的大作每次都认真学习,受益匪浅。希望大师能参加摄影志愿者圈,给予指导,并推荐你的大作到圈子供大家学习。先谢了!

推送 linlu 的文章 纪实灾难和审美期待 到下列圈子:
中国摄影志愿者

 

新一代的纪实摄影家是要通过照相机有意识地记录某种社会状态,进而起到影响社会发展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它与作为一般的资料记录,比如与仅仅注重于事件报道新闻摄影有所不同,后者的立旨是在记录当今正在发生的事件,而不强调反映正在进行中的社会动态。

纪实摄影成功的基础只有一个,即对这个星球上芸芸众生的同情、理解与关怀。

 

 

 

发布者 :王怀贵 (2008-06-02 08:42:53)  回复

谢谢唐卫老师的祝福!祝你毕业之后也一切顺利!

发布者 :匿名:futo (2008-06-01 22:38:36)  回复

灾难美,值得思考!此文已被收到华声在线摄影频道热点话题http://photo.voc.com.cn/

摄影频道编辑马卫

发布者 :马卫 (2008-06-01 20:24:14)  回复

我是来学习的。

发布者 :匿名 (2008-06-01 19:38:41)  回复

嘿……futo的宝宝要横空出世啦!!!接近六一的宝宝是个儿童向往的月份。。。恭喜恭喜!!!六六顺!!!~~~~工作一定能找到的!!!!

发布者 :匿名:唐卫 (2008-06-01 09:01:49)  回复

林老师,你别就感慨呀,有什么该说的,该骂的就说出来呀。


说实话我也觉得现在的心态好像不太好,再这样下去要看心理医生了。要不我还是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到皖南山区再去住上几日,毛病就好了吧。

可有时候再回头看看想想,我说的这些(包括在那个邮件里的)本身又有什么不对呢?也有可能自以为是学生,就可以做流氓了,过两天新的小孩出来了,找工作或者工作本身的压力出来了,我可能也就老实了吧。

发布者 :匿名:futo (2008-06-01 03:06:29)  回复

让我想起苏珊.桑格塔的关于他人的痛苦。

摄影与灾难的关系值得职业摄影深刻思考。

发布者 :匿名:邱秉凡 (2008-06-01 00:16:57)  回复

“六一儿童节”,我们用爱祝福孩子们 

发布者 :陈洪文 (2008-06-01 00:13:38)  回复

大家参与如此踊跃,我也过来添油加醋。


最近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今天媒体上铺天盖地的惨象,这样的做法是错的,那么它错在哪里呢?关键是要拨弄人的感情是容易的,要人思考是难的。关于恐惧和难受,大概连只鸡看到自己的同类被宰,都会难受,我们需要的是面对这些灾难,而不是被这些灾难挟裹而去。而媒体上的这些照片他不给你思考的机会,他让你一下子就陷在那种无尽的悲伤之中,这非但是于灾难无益的,更是反动的,因为它是在否认人们理性思考的能力。如果他们给我们一些冷静的画面,我们一样会去思考探究后面的东西;但他们好像不相信也不愿意我们用思考的态度来对待这次灾难,他们只要我们像鸡一样难受就可以了。他们不是怕我们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他们是怕我们一思考,有人就下跪了。

其实感动是人人都会的,但我曾经在另外一个论坦的帖子里说过的“人的感情是个奇怪的东西,尊重他一些,他可以很崇高;随便滥用的时候,他也可以很廉价;如果你甚至甘愿放弃对自己情感的控制,甘愿将自己交给别人去肆意的引逗和利用,甚至彻底遮蔽了自己作为人所应该有的理性的思考的能力,那你又算个什么呢?”

博主回复
Futo可是越来越愤世嫉俗了。感慨。
发布者 :匿名:futo (2008-05-31 22:15:04)  回复

看了文章感触很深 (把拍摄的焦点放在该事件对社会所产生的影响上,或者放在揭示人们的现实生活处境上,并注视着社会上所发生的事件对与人类生命直接相关的重大意义)很喜欢这段  再去想想 再摸索下  谢谢林老师

博主回复
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些惨烈些的照片,我还有另外一些想法没有说出来。谢谢。
发布者 :匿名:小鸣 (2008-05-31 21:29:12)  回复

“重新拼贴阿西斯”这句话给人的感悟太深了。

带着挚爱目光的纪实摄影家却能从纪实事件表层下面挖掘出一种对人们来说并不是可以直接获得的意义,并赢得长久的生命力。林路老师说的太对了。

发布者 :匿名:红雨 (2008-05-31 20:44:55)  回复

 

 

 

 

 

嗯!画面的形式感是强多了!!!换句话说,借助这形式更能提高其审美性。我礼拜五说过得纳博科夫,就讲过思想内容并不重要(其实并不是不重要),好的作品应该是“风格和结构是一部书的精华,伟大的思想只不过是空洞的废话。”即一个经典公式告诉大家:风格+结构=思想。。。仅供参考!!!!

 

 

 

喜欢林老师的话:冷漠的和分析型的后现代主义或是神经质攻击型的当代新闻摄影师可以通过猎奇暂时吸引一些观众,但带着挚爱目光的纪实摄影家却能从纪实事件表层下面挖掘出一种对人们来说并不是可以直接获得的意义,并赢得长久的生命力。

 

 

 

所谓神经质攻击型的这里就不详谈了,我是看都不要看的!!!自谓心脏不大好。。。(其实我是看的,否则锻炼不出精纯的审美趣味和广博的审美目光,我对我自己的要求还是蛮高的。)但是冷漠的和分析型的后现代主义却让我常常思考,而且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不要把我包括)都喜好这一口,你瞧文学上的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然而谈起现代、后现代主义——博尔赫斯、卡夫卡、格里耶倒更让年轻人喜爱——更因为现代主义更有技巧可炫——并且这些现代主义者留下的文学理论有更多的技巧可炫——还有人为之代言!!!浪漫主义者就显得少了!!!所以雨果比起杜拉斯,在年轻人心目中,仿佛后者更能流传——不,更能赶时髦!!!尽管雨果,是不是天才他们可不管,歌德是不是全才那就更不用管了!!!

 

 

 

但是!!!冷漠的情感和分析型的心理描写,常让我感觉新纪实摄影就是这个理念的代表,它更冷静、更旁观、更不容易插手为对象打抱不平的手法,比起传统的纪实摄影(比如尤金·史密斯吧!!!)其实也很能——不!也许更能震撼心灵!!!当然非常同意林老师的说法:纯客观的真实是不存在的。当年福楼拜一生所追求的就是这个宗旨,最后还是没有完全做到——因为是不可能做到的,不管法国新小说派如何推崇其小说理念,没做到就是没做到!!!

 

 

 

然而如果你说新纪实摄影没有挚爱的目光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然而区分仍旧是很明显的。后者之于前者(尤金·史密斯)犹如冰炭和火焰——很是让人感受到冷漠的目光,这点你是不能否认的。《包法利夫人》之所以让人震撼恰恰就是因为他没有挚爱的目光,只有外科手术医生那冰冷的手术刀。到今天为止,我仍旧相信有意将作者和作品拉开一定的距离,为了达到客观并发挥到冷漠的风格必须要牺牲点激情的挚爱。只要有一派艺术家能够做到登峰造极,作者应当退出作品,不用自己的道德意识和价值取向去影响观者。如福楼拜所说:“激情的地位愈小,作品的艺术性愈高。”

 

 

 

其实,作者并非真的没有激情,只是殚精竭虑的为了风格,严防它们在作品中泄露。深深地藏匿自己,像木偶戏演员那样小心翼翼地遮掩着自己手中的提线,尽可能不让观众觉察出作者的声音。这派艺术家们就会像福楼拜那样常常采取内聚焦,促使观者发挥想象去填补有限视野所造成的意义空白。因为这样做,风格也比较容易比较统一,又隐蔽地表露了叙述者和其身后的作者的思想情感,增加了客观性效果——尽管如林老师所说,不可能完全达到客观性水平。

 

 

 

很难说这样做比起那挚爱目光的传统纪实摄影家哪个更有生命力。也许是后者,然而让我怀疑的是恰恰已经有人做到了用冷默的目光做到同样具有生命力的作品——并且在好多领域,并不只限制于摄影——这已成史实。所以面对朱浩的摄影作品《上海默片》和《影城》,前者的冷静更容易讨好——我会做出这样的评论结局(尽管朱浩的作品已经超越于纪实的范围,在这里我仍旧作为我讨论话题的依据——实因为有我对于冷漠风格的思考在作祟,才会得出来现在这样的评论结局)。

 

 

 

这关乎于一种类似于文体的命运问题——换到摄影就成了风格问题。我常常为其困惑而痛苦,换到写文章的文体,所以常为冷漠风格而震撼于福楼拜的文体——还好直至今日,我已经又走过了一段困惑期,我的文体并不追求于冷漠的,相反倒是激情、雄辩、古雅、幽默和细密的paradox警句,追求没我发话又有我发话的风格。。。但是我仍旧很佩服现代、后现代主义的冷漠,仍旧很难将其与不冷漠风格的传统写法分出高低,好比我没自信说我的雄辩文字能够压倒那些冷漠风格的文字,并且自己还会常常被冷静风格所牵引,让自己困惑,这种写作风格在我的脑中还常常还魂作怪!!!

 

 

 

反映到大师级人物,就是到现在——我也不能得出是福楼拜更强一点还是钱钟书更火一点,偷用林老师的概念就是“谁能更有生命力点”。。。。因为“激情的地位愈小,作品的艺术性愈高。”有它片面的正确性!!!又因为有了福楼拜、伊文思、斯特鲁斯而实难相信挚爱目光能够赢得长久的生命力是全面的正确性。。。照相机后面的人是有情感,有个性的。然而没情感似的冷漠恰恰也是个性呀???这就是西方人所常提到得“零度风格”呀???在写作上,又因为这是两大文章文体派别的风格对抗,所以今日我详详细细、洋洋洒洒地记下了我的困惑。。。。写了这么多,让林老师又要读这么多,真是感觉对不住老师了——且所提议题好像又有点跟老师唱反调的问题????~~~~罪过罪过!!!!再加上惭愧惭愧!!!!哎……要打屁股,再打耳光。。。啪啪啪。。。。~~~~

 

 

 

当然也许帮冷漠说些辩解话更因为自己的风格不冷漠吧!!!~~~所谓得“嗜好矛盾律”(law of the antinomy of taste),叶芝称之为对“相反的自我”(the most unlike, being my anti-self)的追求就是如此了。一个人的爱好往往不是因为跟自己的相近才会引为知音,恰恰是风格相反让你自己爱得要命——当然这是属于另外一个美学规律的思考了,我就不说了!!!!~~~~或者待以后再说吧!!!今天我来看林老师文章不是沙发,写好这么长的文章以后,板凳地洞也应该没了吧。。。附上一笑~~~~

 

 

 

 

 

 

 

博主回复
很好,唐卫是我心里的蛔虫,知道我下一步还会说些什么。我是在等徐鸣佳的照片。
发布者 :匿名:唐卫 (2008-05-31 20:29:5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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