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我常去赣县乡村。去得多了,便有了个新发现:那里的许多农家,都在房前、屋后、溪畔、塘边、山麓,栽种了一篷一篷的毛竹、篁竹、麻竹和田竹。在我看来,这些一年四季郁郁葱葱的竹子,是乡村里最美丽的风景。
春天里,竹子受了春雨的滋润,黛绿而浓密的老叶间,萌生出无数微微卷起的细小的嫩叶。待到老叶渐渐变黄、渐渐飘落,微卷的嫩叶完全舒展开来,变成满眼新绿的时候,那便是春深似海的四月天了。这时,一篷篷嫩绿的竹子,映衬着一树树粉红的桃花、一树树雪白的李花、一畦畦金黄的油菜花,构成那时节乡村中醉人的春色图。
转眼间,炎炎夏季到了。那一篷一篷的绿竹,为主人洒下一片浓浓的绿荫。于是,大爷大娘们就端上一把靠背的小竹椅,在绿荫下纳凉聊天,编筐织篓。穿着开裆裤的孩子们,在绿荫下追逐嬉闹。吃饱喝足了的黄牛、肥猪和鸡、鸭、鹅,蹲在绿荫下静静地打盹。花母鸡则“咯咯咯”地叫着,带着它那伙毛绒绒的小鸡崽,在绿荫下啄食着蚯蚓和虫子。那趴在绿荫下的狗儿,见到陌生人来了,突然呼的一下蹿出来,“汪汪汪”地朝你狂吠不已。这时,主人一声断喝,它又摇头摆尾地回到绿荫下,伸出长长的舌头,依旧“嗬嗬嗬”地呼着热气。
今年六月间,我在烈日下的山头上走得汗流满面的时候,便在一篷篁竹的绿荫下,独自默默地坐了好久。清新洁净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竹子的清香。柔柔的清风吹过来,有如喝了几捧清冽的山泉水那般的痛快和凉爽。微微摇曳的竹梢发出的天籁之声,宛如母亲轻轻哼唱的摇篮曲,宛如那缠绵幽婉的思乡曲……
不远处的竹林里,七姐妹鸟在清清脆脆地鸣叫着。我想,那是它们唱给青葱的山野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