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是从“我们”走出来的
文/星洪
连日来，杨佳这个连杀6伤4民警和保安的“杀人犯”，成为社会议论焦点。
大家都深感震惊，似乎这个威胁“社会安定、人身安全”的“定时炸弹”就隐藏在周围，谁也没有发现，现在突然爆炸了，很侥幸自己远离了那个危险的场面。
民众难以理解：这个喜欢“户外登山，徒步越野，摄影，在图书馆找本书看一天”的27岁年轻人，这个满怀“聚友共温暖，共同渡难关”希望的单亲家庭的男子汉，为什么会转身成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其实，“恶魔”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我们”走出来的，他就在“我们”中间，他就是“我们”。换句话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杨佳，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恶魔”。对此，我曾有过一次亲身经历和体验。
那是在前年，我和妻去外地她一个姑姑家度假。我们也是顺便去看看她；几年前，这位姑姑不慎跌断了胯骨。由于身体多病，骨质疏松等原因，她有近两年的时间，即便是简单的走动，也十分困难。多亏姑父的照料，姑姑最终还是战胜了病魔，好起来了。现在，不仅能够自理，而且能够做各种家务活动了。姑姑有三个儿女，都已成家立业；之前姑父是从医院院长的职务退下来的，他一个人的养老金，也足够老两口安度晚年了。在我们的眼里，姑姑一家还真是个比较富裕和美满的家庭。
由于多年没有见面，我与姑父两个男人，也是两个不同时代的大学生，很谈得来。那几天，饭前饭后，除了聊还是聊：天南海北，过去未来，津津有味，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没几天工夫，我们简直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一天傍晚，我陪他出去散步，不知是因为谈到了什么，引出了这个话题——他向我袒露了一件埋在心底几十年的事情——直听得我不禁毛骨悚然！我简直难以置信：当年他与姑姑恋爱的时候，曾经因为一点误解，相互怄气、斗嘴……差一点出现一桩命案！
这位长辈，一直是令我肃然起敬的，很有品格、很有修养的人士，只见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对我说：“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头都要炸开了，鬼使神差地掐人的脖子，想一了百了……真悬啊！就是一念之差……”。
我平静地听着，内心却一下炸开了锅！想想看：一念之差，好悬酿成一场大祸！就差一点，一位优秀的、曾为社会做过不少贡献的医院院长，成为动人的美梦；就差一点，一个美满的家庭化为永远的泡影！
后来想明白了：生活中，不乏这样的冲动，因为一念之差，导致了人间惨剧的发生。自己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冲动！——从此以后，不再简单地去看社会上那些“犯罪”分子了。记得当时梆州市发生了一起特大杀人碎尸案，犯罪分子王军把妻子的情夫刘华生杀死。
我是在一家晚报上，看到这则消息的。消息同时刊发了罪犯的一幅照片。我仔细端详那个罪犯，一脸的厚道，尤其在眼神里，看不见一丝丝凶煞的踪影。如果是没有旁边的文字说明，没有照片里铁栅栏和囚衣的陪衬，绝对看不出，这是一个罪犯。当时我就想：王军首先是个“被害者”，他完全可以通过法律去解决问题。可是，“冲动”冲昏了他的理智，他选择了不该选择的方式，用野蛮的手段制造了新的事端，“被害者”才成了残忍的杀人凶手。
我有个当法院院长的同学，曾这样对我说过：在大量的刑事案件中，因失去理性引起的案件，频频发生，大有人在。因为一时冲动，造成“一失足成千古恨”，其中不乏品质端正的人，实在令人扼腕惋惜；那些品质恶劣、凶残成性、屡教不改者，毕竟是极少数。
冲动在每个人身上，其实都曾发生过。反省自己，我也曾有过一些冲动，现在想起来，都令人感到后怕。由此及彼，在实际生活中，遇到一些“侵害”个人利益的人和事时，别说男子汉，就是柔弱的女子，内心也生恨，也冲动，恨不得手里有枪、有刀，挥舞起来，一解“心头之恨”。
那么，什么是“冲动”？“冲动”又是怎样形成的呢？词典解释有二：一是能引起某种动作的神经兴奋；二是感情特别强烈，理智难以控制。我又查了查书本，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冲动是针对人的情绪和情感而言的，情绪与情感一样，是人们对于客观事物是否符合自己的需要而产生的态度的心理体验。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理智、意志和情感，形成和谐统一，如果人的理智和意志难以控制情感，就很容易由此引发出人的不冷静、不慎重，发展到激怒或绝望，情绪失控，导致发生意外事件。
上面这两件我所亲历的事情，让我觉得：保持积极、愉快的情绪，冷静面对现实，不断地对情绪进行动态调节，绝不做“冲动”的傻事，这在一个人日常生活中，是多么重要！因为归根结底，世上一切事物的发展和变化，都是由内因决定的；人也不例外，内因是一个人成熟和发展的决定因素，而所有的外因，仅仅是个条件。南非前总统曼德拉，就是个不错的例子。曾有报道说，曼德拉在欣赏获得本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南非影片《黑帮暴徒》时，回忆起自己儿时生活，竟有感而发，当众自曝他十几岁时曾是个偷猪贼，常与伙伴一起偷村里的小猪，并在远处的山洞中烤着吃，87岁的曼德拉半开玩笑、半回忆地向大家说起他的故事。
由此看来，人真的没有不犯“错误”的！如果把“冲动”也看成人、尤其是年轻人容易犯的“错误”的话，我想说，人的一生，就应该是不断反省，改造和修正的过程。
人的这个过程，用一个字说：很“难”。用两个字说：真的“很难”。所以，曼德拉成为了曼德拉。一个堪称“世纪伟人”的黑人，毕竟很有限、很有限；而绝大多数的人，成了“我们”。虽然我们离伟人的距离很远，但是，即便是在很平凡、很普通一生中，每个人的理性，仍然是相当重要的。早在几千年前，孔子就讲过：“每日三省吾身”。古人还把“难得糊涂”、“退一步海阔天空”、“制怒”等制成条幅，挂在墙壁上，使自己一抬头就能够看得见。这些正是令人终生受用的箴言啊。
早年的那个“罪犯”王军在被执行死刑前，曾在狱中宣读了他的捐献声明，同时用颤抖的声音，宣读了他的谢罪信。一个死刑犯把自己的器官，包括眼角膜、心脏、肝脏、肾脏等，都捐给社会，无疑是他人性复苏的表现，是冲动之后理性和良心的回归。可是，对于一个生命来说，毕竟自由已经丧失，一切都已经过去。尽管他用自己最后的可能，为社会做了一点善事（这点还是应该得到社会的称赞的）。
现在又出现了杨佳。我真的想对你说：兄弟你太鲁莽！其实你有很多条路好走，可你竟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方式。但愿你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悔悟！尽管一切都为时已晚，毕竟你还有母亲，毕竟你还有那么多的驴友和网友，毕竟你还有那么多同情你、惋惜你的异姓兄弟姐妹！
2008-7-12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