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的棺材啤酒馆和猝死啤酒馆
2004年3月初，比利时王国首都布鲁塞尔市政厅举办我的环球影展时，我和普雷基应邀从巴黎乘高速列车前去出席开幕式活动。到达后先去看市政厅大楼里的哥德厅，普雷基说，这里是欧洲最豪华的展览殿堂之一，以往主要是举办世界名画家的画作展览，极少举办摄影展览。他说这次我的影展由布鲁塞尔市政厅主办，并且安排在豪华的哥德厅展出，我是第一位在这里办影展的中国摄影师，他认为这是一项难得的殊荣。
“殊荣”接二连三。由于我的影展开幕后引起轰动，我的演讲也广受好评。为此，布鲁塞尔市政厅决定让我享受一次至尊贵宾的待遇，破例邀请我乘只能挤进两人的老式小电梯升到市政厅大楼的尖塔钟楼，再沿着螺状阶梯侧身爬到顶端，这里是布鲁塞尔市中心最高处，可环视布鲁塞尔全城景观，此处风光无限好，我俯拍了许多照片；还由市府官员陪同我在市政厅大楼内所有场合随意拍照，包括市政厅的艺术珍藏品，历任市长的雕像，现任市长的办公室，市议会大厅，并特例请我坐到庄严的议长席上留影……(这些图片待日后上帖吧)
左图：布鲁塞尔市政厅大楼是一座著名建筑，我的影展所在的哥德厅和我作演讲的贵宾厅在一楼左侧。右图：我和普雷基站在悬挂影展海报的哥德厅门前留影，海报上的照片是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两周年时人们下水前捧读《毛主席语录》。
当时午餐时，普雷基选择市政厅前大广场边上一家餐馆请我和于洋品尝布鲁塞尔啤酒，他说，布鲁塞尔的啤酒全球闻名，品种多达数千种，可谓世界之冠。你喜欢喝啤酒，这几天就换着样地喝吧。
普雷基请我在闻名的大广场旁一家餐厅品尝布鲁塞尔啤酒。
我的影展开幕式酒会由布鲁塞尔市第一副市长亨利·西蒙斯亲自主持，结束开幕演讲活动已是夜晚了，按照欧洲的待客习惯，这位副市长率一批文化官员及艺术家在一家餐馆设晚宴款待，餐毕已是深夜。第二天晚间在市政厅的贵宾大厅举办我的演讲会，仍由那位副市长主持，演讲结束集体晚餐。
布鲁塞尔市第一副市长亨利·西蒙斯在市政厅大楼的贵宾厅主持我的演讲会，300多人出席。据介绍，比利时王国王储成婚时就是在这间豪华贵宾厅里举行盛大典礼。(布鲁诺·斯迪文思摄影)
我在布鲁塞尔市政厅富丽堂皇的贵宾厅里作演讲。(布鲁诺·斯迪文思摄影)
演讲会结束后，布鲁塞尔第一副市长亨利·西蒙斯在一家餐厅设晚宴款待。据介绍，布鲁塞尔作为比利时王国的首都，市政厅只有市长和副市长两位市级领导，所谓“第一副市长”是翻译给习惯于设置多名副市长是中国人听的。亨利·西蒙斯是绿色和平组织成员，连他戴的眼镜都是专门选用绿色镜框。
餐毕，副市长亨利·西蒙斯拉着多次荣获荷赛主要奖项的比利时自由摄影师布鲁诺·斯迪文思(Bruno Stevens)与我合影。2004年布鲁诺拍摄的《巴格达拉什德大街的咖啡店》荣获荷赛金奖，副市长说布鲁诺是比利时的英雄，是比利时的骄傲。我们合影时，普雷基把脸靠在市长和我肩膀的夹缝里作怪态，几位市政府员工藏在我们身后伸出“V”形手指，作“千手观音”状。这位比利时王国首都副市长的平民作风由此可见一斑。试想，假如北京市主要领导人接见外宾照合影之际有人敢在他头上伸手弄指的，该是什么结局？那还了得，这岂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嘛！
为我担任法语翻译的是旅居巴黎20年的于洋，他母亲是我当年在黑龙江日报社的同事，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至今他仍习惯地叫我李叔。
一路上，于洋为我讲述他当导游时遇到的一些有趣的故事，他曾多次为中国赴欧考察团作翻译兼导游，有一次他陪同西南某省考察团从巴黎来到布鲁塞尔，正巧赶上团长过生日，他们知道布鲁塞尔的啤酒在世界上是很有名的，考察团女秘书请导游推荐一家最好的啤酒馆为团长庆祝生日。
于洋说，在布鲁塞尔有两家世界上最好的啤酒馆，但是不适合你们去。
那女秘书笑着说，我们多次出国考察的经验是只要不怕花钱，就没有我们去不了的地方。
于洋仍是好言劝说，这两家啤酒馆真的不适合你们团长去过生日。
女秘书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呀？告诉你吧，我们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多么贵的钱我们都花得起。
于洋只好说，这两家世界有名啤酒馆的名称不适合中国人去过生日。
女秘书不以为然，一些团员也跟着起哄，他们说从来还没听说酒馆名称会把客人赶走的。他们非要刨根问底，
于洋实言相告：一家叫棺材啤酒馆，一家叫猝死啤酒馆。
团员们一听都傻眼了，怎么能把团长拉到“棺材”里去“猝死”呢。还是女秘书反应得快，她说这西方人也真是的，怎么能起这么丧气的名啊？
我这个人向来有好奇心，听了于洋的这段故事，提出让他领我去见识见识这两家啤酒馆。于洋惊讶地问，李叔您真的敢去吗？我说，这有什么呢！他说，我带团来这里几十次了，从来没遇到中国人敢去的。他看我主意已定，便说，既然李叔您敢去，那我也就陪您去一次吧，这可是我的头一回呀。
头两天的活动太多，不可能找到机会去光顾棺材啤酒馆和猝死啤酒馆。临离开布鲁塞尔的前一天晚上，我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去了，否则就再没有机会了。
棺材啤酒馆就坐落在布鲁塞尔大广场旁边一条小巷内，距离举办我影展的市政厅仅有50米之遥。比利时王国首都市中心举世闻名的大广场，始建于12世纪，这个广场长不到百米，宽约三四十米，地面用花岗石铺就，环广场的建筑物多为中世纪所建的哥特式、文艺复兴式、路易十四式等建筑形式。其建筑风格各异，使人有宛如置身于中世纪之感。这里被称为欧洲最美的广场之一，是各国游客必到的旅游胜地。199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布鲁塞尔大广场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我在于洋的带领下，从灯火辉煌的大广场走进一条幽暗的窄巷，见一处墙上悬挂着棺材啤酒馆的标志，找到一个很小的门面，沿长长的通道两边墙上满是阴森的图画，迎面的门上是一口棺材，拉开这扇“棺材门”，迈步进入灯光昏暗的棺材啤酒馆。整个店堂空间全部装饰成地狱的黑色，天花板、墙壁上倒悬着棺材盖、花圈和死人骨架，玻璃台面的酒桌安置在一口又一口的棺材上，巴台酒架上摆着骷髅，连酒杯也是骷髅造型。屋角有一处半推开铁栏杆门，外边是一片墓地中的许多黑十字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多阴森恐怖。后来我起近细看，原来是画在墙上的，光影透视效果很逼真。
左图：墙壁上悬挂的招牌是棺材啤酒馆，远处是市政厅大楼，右下角灯光中的红色海报就是举办我影展的哥德厅。右图：这一段阴森怪异的通道的尽头，就是棺材啤酒馆绘有黑色棺材的大门。
正有两伙老外围坐在棺材桌上品酒。啤酒馆主人看到两个东方面孔的人走进来，他满脸惊讶的表情，在我们品酒过程中，他问我们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于洋告诉他我是一个中国摄影师，正在市政厅办影展，他一听神情更加异样了，他说已从电视和报纸上看到了报道。这家啤酒馆开业多年，极少有东方人来，更没见过中国人。我成为首次进这家啤酒馆的中国客人，这位店主很高兴地竖起大姆指说：“你是一位勇敢的不怕鬼的中国人！”他对东方人，尤其是对中国人为什么不敢进棺材啤酒馆十分不解……
于洋向店主介绍我是一位正在市政厅办影展的中国人。
我和于洋手举骷髅品啤酒，据说这会带来好运。
墙壁和天棚上都是棺材板，玻璃酒桌是架在棺材上。
左图：那一扇铁栏杆门外是一片墓地，实其是画在墙上的。右图：啤酒馆主人在向客人介绍本店特制的好啤酒。
我用店主专门提供的骷髅杯饮啤酒。
啤酒馆主人竖起大姆指对我说：“你是一位勇敢的不怕鬼的中国人！”他还与我一起举起骷髅酒杯合影。
两三杯啤酒下肚，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从棺材啤酒馆出来已是深夜。我说再去那家猝死啤酒馆看看，要不明天一早回巴黎就看不上了，信步走了两条街就到了。路上于洋向我介绍，这家鼎鼎大名的啤酒馆原名叫皇家啤酒馆，因其自制的啤酒味道极好，欧洲人及世界各国的游客都慕名前来，每次都是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一旦进去了就喝起来没完没了。门外排队的人看着人家痛饮干着急，就诅咒里边的人喝了就猝死才好呢，这样外边的人就会快些进去。久而久之，早已享有盛誉的皇家啤酒馆干脆更名为“猝死啤酒馆”，意思是这家的啤酒好到人们宁可猝死也要痛饮几杯。
这就是闻名的猝死啤酒馆。我们深夜赶来已不用排队了。
夜色已深，我们到达猝死啤酒馆时并需要排队，进门看到这家的店堂比棺材啤酒馆大多了，且灯光明亮，如果说刚刚是在阴间，现在是进阳世了。一排排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几乎是座无虚席，我们看着品种数量多得无法选择的酒单，干脆让一位女招待推荐一种绝对的招牌酒吧，她看着我们两张东方面孔，也有些好奇地问是哪国人，听说是中国人以后，也说她们这里极少有中国客人光顾，都怕店名不吉利，喝了就猝死。邻桌有三位荷兰的海员对我们说，他们每次在比利时靠岸，都会到这里饮上几杯。
西方人喝酒都是干喝，不用下酒菜，用东北话来说叫作“干拉”。在这两家啤酒馆里除了酒没有任何下酒小菜，连花生米、干果之类的东西也没有。
这一点要是换了咱中国人一定不太习惯，哪有请客光喝酒不上菜的？一定会照雪村的歌中那样喊一嗓子：“翠花，上菜！”
夜深了，男男女女饮足了啤酒，高高兴兴走出猝死啤酒馆，没见一个猝死的。没准喝了布鲁塞尔的棺材、猝死啤酒还能长寿呢。
世界文化是多元的，在许多文化中对“死”是忌讳的，我们华夏文化对“死”也是有所忌讳的。但是在某些文化中则不同，他们认为死亡并非是终结，而是生命另一阶段的开始，是又一次新生。有些民族视死人头骨为死亡与重生的象征，将头骨当成居家摆设，当作日常器物，乃至作为酒具。每当把玩或使用时，即是与一个灵魂在沟通，与一个新生命在对话，这是一种吉祥的象征。
我们从棺材啤酒馆和猝死啤酒馆出来，走过世界闻名的布鲁塞尔大广场，广场上仍是游人不断，我再拍一张市政厅大楼的夜景作纪念。
(注：凡是画面中有我影像的照片均为于洋摄影)
说明：陆续有博友来函提出两点希望：一是希望多发一些我的环球影展及演讲的图片讯息，二是希望多发一些我拍的文革老照片及其背后的故事。应当说，这两方面我有发不完的东西，只是苦于无暇撰写文稿。近几年来，跟随我的环球影展游走世界，应邀到各国名校作演讲，我电脑里积累了大量的异国风情趣闻的图片，发多了生怕有张扬之嫌。如博友对少写文字多贴图也有兴趣的话，日后我会抽空贴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