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书院说文华
道光十九年春天,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湖南浏阳县文家市,这是个大清版图上无法寻找的地方。这个小市镇当时还在落日余晖中散发着阵阵吹烟,夕阳把田地里农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随着开道声的阵阵锣鼓,一台官轿缓缓进入小镇。
坐在官轿里的老爷正是浏阳知县胡芝房。胡老爷掀开轿帘,不停地打量着远处的山水农田,口中断断续续地吟哦着。轿子进入小镇,一阵琅琅书声传进耳中。对于读书人来说,读书声才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读书可以改变一个人,无论是他的学识还是命运。胡老爷正是靠了读书,才成为老爷的。这阵阵书声抑扬顿挫、时高时低、时紧时慢,充满音乐的美感,让以读书出身的胡知县忆起了十年寒窗的艰难岁月。
“停——!”官轿在胡知县的授意下,停了下来。胡知县下得轿来,站在书声传来的屋子外,仔细打量着挂着的巨大匾额。“文昌宫”三个大字在夕阳下闪耀着刺目的金光。穿过院子,后面的大堂里,十余个秀才端坐在简陋的桌案前,摇头晃脑地苦读不已。胡知县没有惊动他们,出得门来,欣赏后山的山势,以及小镇前面缓缓而去的南川河,一个大胆的设想逐渐在脑中酝酿成熟。
胡知县在小镇住了下来,当地仕绅得知县太爷在此,纷纷前来投帖求见。胡知县把接见地点定在了文昌宫,这个小镇唯一聚集了读书人的地方。所谓文昌宫,就是秀才读书的场所。胡知县对着一大屋的仕绅,说起了读书人的不易,说起了唯有读书才是大家的出路,说起了当地的风水文运,并大胆地预言当地以后必有以读书而出的将相宰辅。在仕绅们交头接耳之际,胡知县抛出了以文昌宫为中心,兴建书院、为国储才的倡议。或许是后代将有将相宰辅的断言让仕绅们动了心,平日勾心斗角的他们竟空前的一致起来,对知县的倡议报以热烈的掌声。
功名,永远是底层人摆脱困境的不二之路。尽管这希望是如此地缈茫,自古以来还是万千人所向往之。修建书院的事才启动,胡知县的美好愿望没能亲自实现,可是继任知县胡泰阶也没有放下这个前任的倡导,积极为此事而奔波,号召乡绅士人捐款捐物,田地钱物,概收不误。不久,书院在当地名儒刘大馥的主持下悄然竣工。取“文章华国”之义命名为文华书院。
以一小镇而拥有书院的文家市,从此文风日盛。历经清朝、民国,乃至于新中国,尽管名称不断地变换,但书院一直以读书场所的方式存在着。
这里,有一代伟人毛泽东的足迹。1917年他曾以学生的身分到这里作社会调查;1927年9月,他带领秋收起义部队到达这里,并在教室里(其时已更名为里仁学校)亲自主持召开了秋收起义前敌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并决议了秋收起义部队向农村进军的重大问题。党和军队的领导人胡耀帮、杨勇都曾在这里就读。这里也是秋收起义部队会师的地方。如今,文华书院已与秋收起义文家市会师纪念馆合二为一,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建党八十七周年前夕,我有幸来到这个山区小镇。先烈的事迹肯定是要缅怀的,更让我受到震憾的,还是那位开一地文风的胡知县。他的事迹早已为历史所甄没,他的姓名也已为伟人的光辉所掩蔽。但是,人们没有理由忘记这些为当地做过贡献的地方小吏,他们是千百年来社会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漫步在书院的长廊里,午后的阳光从屋檐间倾泄而下,将百年不化的条石照耀成金黄。我问阳光,首创碑石刻以求不朽的秦始皇,碑石刻还在,而秦始皇呢?那缕阳光静静地照耀着,它不可能回答我。但我知道,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做到不朽,时光和岁月对帝王将相或庶民小人,都是一样的。唯有把姓名刻在老百姓的心中,才能不朽。而在地方官员的功绩中,还有什么比开一地文风更伟大更不朽的业绩呢?
站在书院的大门外,我向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鞠躬礼。向那位不为众人所知的胡知县。
文华书院的大门,也是会师旧址的大门
书院的走道,多少士子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是在参观还是在聆听呢
这还是百年前的阳光么?
长廊里,已看不到知县的身影
会师纪念
党旗光芒
先烈正向我们走来
红军战士住过的地方,书院的讲堂。
这位既不是以前的知县,也不是大革命时期的先烈,是我们精英博友毛尚文先生。去浏阳是他作的向导。谢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