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春珠腰伤住院的消息,已是他出事半个月之后了,难以想像这个消息竟被他瞒了如此之久。生气、担心、后怕、委曲,得知实情的我,一时间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竟一夜未眠。
决定去看他。
该带些什么去?这看似简单的问题竟让我踌躇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他需要什么想要什么我一无所知,就像他送给我的某些礼物价格不菲却并不合我心意一样,长久以来的各自生活让我们都这样的独立,就像两个没有交集的集合。
于是请了一天假去探望,事先也没有告诉他,不是报复,只是想看到他忽然见到我时的表情。
狭小的房间里住了三个人,他的床位在中间,中午两点,他正睡着.半个月的静卧,使他胖了不少,双下巴也长了出来,和上次见面相比,白净了些,胡子也刮得很干净,我站在他的床前,忍不住伸出手去…他醒了,我如愿见到了他的第一个表情—笑,很自然的笑,面上皱起了纹。
“你怎么来了?”他问。这话基本上等于没问,相知如我们,应该知道我肯定会来。
“我不是来探病的,我是来骂人的。”我板起脸,恶狠狠的说,忽然想起这是《士兵》里的一句台词,竟又绷不住笑了,攥拳捶去,他不躲,腰上有伤躲不了的。
向医生询问病情,看他的CT光片,看他每日吃的药,了解他每日饮食起居,又见了请来的阿姨,心放下一半,毕竟问题不太大,至少比我想像得要好,或者是他轻松的表情给我这样一种信心。
在他的一再催促下,我只在赣州呆了一天半。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尽量做事,买饭、擦身、洗衣、去超市买一堆水果、在他床前摆两朵鲜花…我默默的做着这些我认为很重要的事,他则在床上不停的打电话接电话,好容易安静下来了就看电视,或看书,间或给我一个微笑,至多说一句“乱花钱”之类的,我的心一沉再沉。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对于那个你最看重的人来说你是无所谓的、可有可无的,你会怎么样?幸福的N种定义里有没有被需要这一种?
我听了他的话,买票回家。
其实我能做的事阿姨也能做,也许比我做得还要好,这我知道;我的话多,在病房里毫无顾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却好静,尤其是在这三人共处的病房里,这我也知道;我带去的睡衣他看也不看,“我不穿这个,你带回去吧”…忽然发现我们好象不在一个频道上,我说的话他毫无兴趣,我做的事是他不需要的,我的到来仿佛是闯进地球的火星人。想到这些,我没有犹豫,说了些“安心静养、加强营养”之类的话,背上包走出了病房,竟没有回头,那一会儿,他应该是注视着我的背影吧,也许。
返程的列车没有空调,闷热无比,我倒头就睡,这一睡错过了午饭、也错过了风景,下了车还晕乎乎的,直到在站外等候的孩子扑到我的怀里,搂着我的脖子亲个不停。
脑子在此时才开始转动,从赣州到九江不过几百公里,最慢的火车也只要七个小时就能到达。可我们的心呢,距离远得要以光年计,是我跋山涉水也到达不了的。
眼泪终于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