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和教育部发言人王旭明一样可爱可气,堪称“新闻发言界的二王”,都喜欢说些口无遮拦、不假思索的话,所以容易找骂,当然比起永远不说错话的官员,还是可爱许多。前些天王勇平又语重心长地给老百姓抛绣球了:春运是一个历史现象,它不会永无休止地持续下去。到二0二0年,发达完善的铁路网将全面建成,加之其它交通运输行业的同步发展,中国春运这一紧张状态将不复存在。(2月19日中新社)
刚刚从不堪回首的2008年雪灾下的春运中回过神来,突然看到王勇平先生为全国人民画了一张“春运将不复存在”的规划蓝图,仿佛在不断掘进的隧道中看到一线曙光,兴奋激动之情难免不溢于言表,尽管等吃到那张饼时,黄口小儿也已长成翩翩少年,翩翩少年也已为人父母了。毕竟,我们已经经历并习惯了长达一代人的春运,从心智从技巧从风险规避上练就了无以复加的“春运铁布衫之功”,所以也不在乎再等它12年,只是,王先生烙的这张美丽的、充满期待的大饼,千万别是相声演员说学逗唱——耍嘴皮子哄观众开心哪!
因为笔者清楚地记得,还是这位铁道部的王发言人,一个月前也给公众画了一张大饼——“目前新线建设非常顺利,未来三到五年就可形成客运能力,这将在很大程度上缓解春运的紧张状况。”三五年就可大大缓解的春运困局,怎么过了一个月就变成12年了?是变相地更正,还是前脚说了后脚就忘了?抑或三五年后春运紧张状态大大缓解,春运自然会像生老病死一样,慢慢式微,直至2020年寿终正寝?说者可能无心,听者却有意,12年后,倘若不能兑现,谁还记得今天这个承诺,谁还记得今天这个王发言人,恐怕王先生自己也都消失在公共视野了。说句不客气的话,“春运”兴衰存亡的时间表,绝不是铁道部能规划制定出来的,它不是一个“交通问题”,而是经济、文化等领域诸多缘由引发的经济现象、文化现象。没有区域经济发展的平衡、没有城市对外来打工者的完全包容、没有休假制度的完善、没有传统节日文化心理的变革、没有高校放假制度的改革……修再多的铁路、通再多的火车、提供再多的运力,恐怕都远远赶不上数以亿计民众的频繁流动,每个人在春节期间只要多流动一次,就足以让运力增量减缓紧张的期待付之东流。
王先生的这张极富自弹自唱的承诺,不禁让人想到颇有历史渊源的官员许诺现象,觉得又可笑又可气:官员给老百姓的承诺一旦没有合同、问责一类的制度约束,即使说得天花乱坠,那和说相声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历来有“官向民许诺”的传统,那些初登大宝的帝王、为官一方的父母官们最爱向臣民们许诺,什么“爱民如子、体恤下情”,什么“惩治贪官、铲除恶霸”,这固然是一种政治宣示,但没有白纸黑字的契约维系、没有制度约束,所谓那些令人感激涕零的承诺,迟早会变成一纸空言。目下各类许诺也屡见不鲜,很多由于有了制度保障自当不折不扣地兑现了,但很多许诺也是嘴巴上放牧——信马由缰一番,要么解一时之急,要么博一时欢,要么逞一时之快,全然不顾承诺背后的操作可行性和一旦失约后受损的政府公信力。王发言人的一番“三五年”和“十二年”的承诺让人乐不起来,而有些官员的承诺简直就是信口开河,拿政府公信为治下政绩和难题背书。就说招商引资吧,很多时候谈判时瞎承诺,违反法律、背离政策、超越权限的承诺张口就来,可一旦资金到位,很多承诺就千呼万唤不出来了;再说去年曝光的山西省绛县的那位陈副县长,面对闹大了的拖欠农民工工资纠纷,一句“三天之内解决,否则从县财政支出”的承诺立竿见影化解了纠纷,可谁知承诺过了一年都没有兑现,面对质问还信誓旦旦:“写承诺的事儿怎么能当真?”
这样的承诺不是逗人取乐的相声是什么?不过,相声是让人欢乐开怀、乐此不疲,而那些看不到任何约束的官员承诺,许得越大、许得越让民众当时欢呼雀跃,结果恐怕就越让大家咬牙切齿,一时的欢愉最终却留下一片骂声的结局,终极价值远比不上相声。可见,官员许诺也是有相当风险的,而风险代价就是政府公信力,所以,给官员承诺套上制度的缰绳时不我待。末了,还想敬告某些官员:诺言有风险,许诺须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