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书呢?“书为看书者生”,没有人看,书不过手纸耳,终究是要和肥料们耳鬓厮磨的。过去读书据说是件挺高雅的事,不是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嘛;可在我眼里,那时读书和恐怖主义训练营差不多,“读书破万卷”“十年寒窗苦”,哪里是读书啊,随便哪一条安在今天的孩子身上,都好比在黑砖窑里干苦力,正常人谁愿意受那种虐待。把读书这么一件本来就像情投意合的男女谈恋爱般惬意快乐的事,终于搞成不共戴天的仇人般相见分外眼红,所以,也难怪时下“读书”见了“上网”,好比阿Q见了赵太爷,王婆见了武二郎,桥头草见了风大爷,抬不起头挺不起腰。
记住,当一坨狗屎骄傲地站在庄稼地里时,它是珍贵的肥料,当它委琐地躺在马路上时,它是恶心的污物。同样,当读书可以享受无尽快乐的时候,人把书当宝贝;当读书成为一种负担和欺骗的时候,人把书当狗屎。这一规律我在两岁的儿子身上屡试不爽。当他正对着报纸上一个认识的“人”字欢呼雀跃时,千万不要像周扒皮一样,还想逼着他认识“从”字,更别打“众”字的主意,他仅仅是为“人”字欢呼,“人”字就是满足了他心理需求、提升了他的幸福指数的快乐。当他的快乐没有得到父母的认可,反而被贪婪的父母加进揠苗助长的私心,扰乱他对“人”字的研究成果,对不起,两岁的孩子绝对不干了,轻则沉默不语胡言乱语,重则两手虎虎生风,将报纸“五马分尸”。
一个两岁的孩子都知道快乐是读书的最大动力,那么是不是可以归纳出来:书的最大价值在于促进人的幸福、人的满足乃至人的发展。
理是此理,可惜大道理遇到“乱书市”,好比秀才遇到兵。时下书太多,就像历代皇帝面对后宫佳丽三千,今夜不知酒醒何处;书质也太滥,仿佛晚清八旗绿营里吞云吐雾的“双枪兵”,钢枪扛不动,烟枪争着抢……混水摸鱼的书,偷梁换柱的书,虚张声势的书,狐假虎威的书,新瓶装旧醋的书,脐下三寸的书,过去市场上曾有过“造导弹的比不过卖茶叶蛋的”,今天书市里大有“卖思想的比不过卖油炸鸡腿的”,你看”油炸鸡腿“,是明卖营养,暗度味蕾,只要收买了嘴巴这道关口,肠胃五脏六腑,统统在嘴巴的感官腐败下成为垃圾食品回收站。
人们渴望快乐读书,渴望读好书,可环顾四野,“磨刀霍霍向牛羊”的强迫读书把孩子和书变成了仇人,“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媚书惑书伪书把书市变成了染缸,当读书越来越成为小资情调、精英专利的时候,“群盲时代”也就粉墨登场了。“群盲时代”里,缺乏独立思考、非理性、浮躁、功利、虚伪、自私……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性病毒却无处不在,无法一次性清除,唯一的方法就是装一个随时监控、升级的杀毒软件,这个杀毒软件其实就是读书,就是读经典书,就是在读书中学会思考、改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