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陶东风在网上发表文章批评港台和内地某些流行歌曲中的“种族主义”情绪,从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罗大佑的《东方之珠》到刘德华的《中国人》,歌中都有以“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这样一些种族特征引为自豪的歌词。这篇文章在网上招来“追星族”们一顿臭骂。 这股风刮得越来越盛,甚至直接以《黄皮肤》出现于歌坛。
陶东风的批判有没有错呢?
现在不妨把《黄皮肤》歌词中的“黄皮肤”都改成“白皮肤”:
白皮肤请你站起来/把那双手给我/让我再去感受你的爱/白皮肤请你站起来/团结就 是力量/超越自己我们就趁现在/不如想想你的后代/还是要他们再继续承受我们的悲哀/ 白皮肤请你站起来/……白白子白白色皮肤/白白子白白色皮肤/……白皮肤流的汗的血/白皮肤流的泪的夜/白皮肤走遍世界/白皮肤永远都不累……
我们作为黄种人听见一个白人这样唱是什么感觉呢?如果感到不那么舒服的话,那么就应该想想孔夫子的这个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任何种族特征来自自然而非来自社会,既不低于也不高于其他种族特征,既没有自卑也没有自豪的理由。种族自豪感与民族主义自豪感之不同在于,后者毕竟有许多与社会、政治、文化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独特性,如与民主由联系在一起为民族独立所作的正义斗争。任何民族都会有自己许多除肤色之外可以引以自豪、可以歌唱的东西。
实际上,上述这些歌曲并不孤立地颂扬种族特征,而是种族的与民族文化揉合在一起,并且这些东西又上升为民族国家的意识。从香港、台湾长期沦为英日帝国主义殖民地而脱离母体文化,蒙受不平等待遇,有一种处于“孤岛”边缘文化而来的逆反心理,其中难免交织着种族与民族情绪偏狭的情绪,也有爱国主义意识,上升为“种族主义”这个纲也许高了一些。然而,为了对抗异己者歧视而产生的种族自豪,在一定条件下正如“媳妇熬成婆”,就会转化为对“非我族类”的排斥甚至歧视。这种情绪一旦上升为一种“主义”取得话语权的话,其反动性和危险性可从日本军国主义当时的“大东亚共荣圈”得到诠释,那就是以亚洲黄种人抵御欧美白种殖民主义者为理由对亚洲弱小民族的侵略。殖民地文化屈辱的情结与商业上成功的自豪相交织,从国粹式正宗中国功夫,从霍元甲、陈贞、黄飞鸿、张三丰……直到“东方不败”,得到“英雄主义”与“赢家”的心理补偿。这是此类文艺娱乐样式在香港特别“火”的社会心理原因之一。
大陆上一世纪90年代以来与文化保守主义思潮相应,一时间表达“大中华”情结的歌曲遍地流行,什么《中国功夫》《大中华》《爱我中华》等等。2005年,中央电视台主持人毕福剑把一首广为传唱的《中国》中原歌词“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改为“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地球”,使“大中国主义”上升为大同主义,反映了在这个问题上的清醒与升华。这些问题关系到往日“天朝情结”和“龙”图腾文化在“中心”与“边缘”张力新语境下旧疾复发问题。一个多世纪以来,我们的民族文化心理中总是为自卑与自负、大国主义与弱国心态的复杂交织所困扰,在当下表现为:一方面,“哈美”“哈日”“哈韩”,在通俗的演唱中以“洋华语” “恶搞”汉语标准普通话发音吐字,把汉奸文人张爱玲的作品捧上天……另一方面,大搞龙图腾崇拜,黄皮肤自豪……
后冷战的世界主流应该是多元文化在相互尊重中,共存,互补,对话,理解,宽容,然而也有民族主义的宗教极端狂热发展为世界恐怖主义;在欧洲也有新纳粹主义,我国的留学生也有遭到种族主义分子迫害的恶性事件……种族优越论是通向种族主义和新纳粹主义的一条危险之路。
在世界民主和平统一潮流中,一方面,北爱尔兰新芬党和西班牙埃塔这样一些地方种族主义色彩的暴力组织纷纷宣布放弃武装,朝鲜南北展开了的友好接触有了新的起色;另一方面分裂主义,台湾独立仍在鼓动煽动地方民族主义情绪……
我们要警惕!要大同主义,不要种族优越论!
新千年世界各国许多思想家重新提出“世界公民”的理想。在西方经过了尼采、康德到马克思。孔夫子两千多年前就提出了“四海之内皆兄弟”以及“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是谓大同”。《国际歌》的international也是这个意思。后来康有为写出了《大同书》。孙中山提出:“天下为公,世界大同”。毛泽东在1935年的诗中写道:“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大同主义是人类共同的最高理想,是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和力量。我们要把爱国主义中的那些不健康的成分析淀出去,保留下那些最值得珍贵的情感,把小家融入世界大家庭中,为最终实现大同理想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