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奥运”中的反绿色
北京远郊区密云是一个被称为“北京后花园”的山水之地。然而,在水库西云龙涧旅游区的一座约千米高的山峰的顶巅被削去一半,刻上了一个硕大的奥运印章“京”字,远远望去,令人震惊,揪心……震惊的是,有人如此敢作敢为;揪心的是,青山何辜,遭此磔刑!
这是继一些地方把采石山坡染上绿柒后再次令人难以容忍对自然的破坏,也是一个“面子工程”对“绿色奥运”口号的嘲讽。
这种为宣传广告对山体的毁坏不同于作为风景名胜地的人文风景景观美,如各种园林建筑、摩崖石刻、碑文、书画题记等。后者是历史上的名人名匠在优美的自然景观之上添加的一种艺术美。它们与自然景观相得益彰,相映成趣,反映了古代传统文化的“天人合一”观念,以及古代伟大文化人的深厚人文底蕴与热爱自然的美好情操。这些人文景观使人到艺术的审美陶冶,在对古人智慧的赞叹中寄予一种思古怀古之情,从而更增强了美感的丰富色彩,也深化了民族历史与家乡山水一体化的爱国情怀。所以我们每置身于此,非但没有感到人文景观煞风景,反而为自然与人文如此美好地融合无间所深深陶醉……
奥运印章本身虽然在设计中经过广泛征稿和筛选,然而它毕竟不是作为一种艺术来设计的和创作的,无论此项设计就它本身的目的而言怎样成功,并不具有长远魅力的艺术品质,而是带有一次性时效和局地性的宣传广告。特别它不是为特定的自然环境所作人文设计,而是仅仅在一定时期可用于一般场合的一种标识,一个符号,在目的功能与文化级别上与商标相当。它已经被用于各种商货。奥运史上任何一届承办地都要精心设计独特的标识,然而未有传世价值者。虽然奥运结束后,会标作为历史的记录仍然保留一定的纪念意义,但是这种纪念可以通过其它许多方式表达,如邮票、钱币、图文、影片等等。
一座完好的山峰是自然的恩赐。如果说自然灾害造成了自然本身破坏,如玟川地震,使我们感到惋惜的话,我们应该想到,对于自然本身来说这种破坏在另一方面又是一种建设。它们都属于自然本身的行为,不是人的意志和力量可抗;而人为削去一片山峰,永远不可能再以人的力量去恢复它的原貌。毁坏山头破坏自然景观的方式无论是在即时宣传造势的意义,还是日后的纪念的意义上,与奥运的人文和绿色精神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从文化层面来看,这一构思设计与山东打造“中华文化标志城”的理念同样拙劣。这种风气可追溯到上一世纪80年代以来,在文化消费主义加上低质恶劣的审美情趣主导下,大中城市竞相滥建广场、草地、雕塑、喷泉,如有关专家指出,我国的城市雕塑“精品少,垃圾多”,人称为“雕塑垃圾”。
密云库西这一反绿色的造型构思估计出自一位高学历官员灵感顿开的奇思妙想,艺术家的头脑不会如此“大胆”“解放”。古代的摩崖石刻也未见有劈开整座山峰的。对这一“创举”,恕我直言,实在属于一种与浅薄、愚蠢的标新立异、好大喜功相联系的媚俗文化,昭示着“既没有意趣,也没有品味”,什么也没有的官样作派,典型地反映出奥运筹办特别是宣传工作中哗众取宠的骄躁心态和铺张浪费的虚夸风气。426亿美元的筹办费用满足了“世界之最”的雄心。这种惯于“大轰大嗡”、“大忽悠”的文化风气使我们在任何庆典盛事上都不可能真正保持一种正常理性和思维支持的平常心态,常常把大好事弄出令人恶心的负面效果。“绿色奥运”是反绿色的行为肯定中不止这一桩;只要我们注意看,认真想,也同样不难发现“人文奥运”中的反人文,“科学奥运”中的反科学……
与一心追求辉煌、不朽相反,这一劣迹给自然环境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痛,无疑将落下千古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