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爱情——端午说“爱国”(修改)
每逢端午想起屈原,这个爱发牢骚的屈子曾被奉为“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总搞不清他爱的是什么“国”?楚?
提到爱国,又不免想起莱蒙托夫的《祖国》所说,那是一种“奇异的爱情”,这种感情奇就奇在,那不是“鲜血买来的光荣”,不是“充满了高傲自信的恬静”,也不是“蒙昧远古的神圣的传说”……
这位天才的俄罗斯诗人说:“但我爱——为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眼下,“爱国”怎么变得从来未有过的这样清楚明白:这首先应该归功于申奥成功。8年了,通过办奥,传递圣火,福娃,盼奥运,说奥运,唱奥运,梦奥运……倒计时,“以奥运为纲,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讲到海枯石烂,讲得地老天荒——走火入魔时,在汶川地震后竟有人写诗说遇难的鬼魂也盼望在坟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
这种被奥运激起的爱国热情,如炎日,快赶上“文革”了:把五星红旗贴在脸上——谁都看得见的爱国;扭扭身子嚷两嗓子“五星红旗我为你骄傲”——谁都听得到的爱国,“中国,加油”是可以用音响“分贝”测定的爱国血液的沸点……;在家乐福门口振臂一呼,即使没有水龙头,也不能不算是爱国壮举;当爱国爱得死去活来时,更是要冲着“不入吾道”者破口大骂“卖国贼”“叛徒”“汉奸”……就差“油煎”“砸烂”“打翻在地,踏上一万只脚”了。看来“文革”的不朽在于,自那以后再也不需有劳伟大统帅“亲自发动”了……
“爱国”原来如此,莱蒙托夫可以解惑,我们粽子也可以吃得明明白白了。放逐的诗人,你见过这样的爱国阵势么,你可是白跳汩罗了,难怪愤青要PK你呢!
有的网友探讨屈原的核心价值何在?不能不想到“上下求索”,“九死未悔”这样的诗句,难道就是因为做官没有得到楚怀王的恩宠,说什么“荃不揆余之中情”,什么“溷浊不分,蔽美嫉妒”,因此忿忿而死吗……
不,不是这些诗句表达简单的感情以及扭曲的解读,而是一种“奇异的爱情”。它奇就奇在这些诗句后面的思想:国家与权力脱解不开的关系。
屈原是个诗人,也是个哲人。在《天问》中他尖锐地提出皇帝老爷们的“权力是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皇天集命,惟何戒之?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他从皇权怎么得而又失提出问题,引出教训。
朱熹注曰:“言皇天集禄命以与王者,何不常有以戒之,而使至于危亡乎?王者既受天之礼命,而王,夫又何为使他姓代之”。
这个问题在上古“有天下,选于众”的“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是为大同”的时代并不存在,自下而上与自上而下结合通过选举产生的领袖之权力是人民给予的。然而到了民主选举制废除,代之以“大道既隐,天下为家,是为小康”,传子不传贤,“有天下”便成了“家天下”,权力也成了少数人、个别家族、集团私有之物。因而诗人对权力提出了 “惟何戒之”的责问,朱子演绎为“何不常有以戒之”,这是权力监督的民主建设原则。这条原则在上古尧舜时代践行过,后来渐行渐远,所以屈子二千多年前就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然而至今仍然存在。“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民可载舟,亦可覆舟”。由于失去监督的权力,私有的权力腐败之必不可免,所以有“危亡”“他姓代之”农民起义与改朝换代的问题。
老百姓决不是平白无故把香喷喷的粽子扔到水里的。
孟子说:“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舜有天下,……天与之”。这就是说权力在天,任何个人包括皇帝(天子)都不能把天下给任何个人。权力之“天与之”。这个“天”也就是“民”,孟子指出:“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与之”也就是“权力是人民给的”。
爱国不是爱“窃钩者铢,窃国者侯”的那个被“窃”为私有的国。孔子说“惟恶人方能爱人”,不憎恨那些“窃国者”,爱的是哪门子国?
热爱祖国,是这样一种“奇异的爱情”,它不是可以喊出来,唱出来,扭摆出来的劲爆,不是可以骂出来的痛快,也不是用"爱国"牌洗液“洗脑者”恩宠的封号;它不似香奈儿的诱人芬芳,也没有T型台上那样可炫的满足。“爱国”不是“过把瘾就死”的那种东西,不是“一夜情”,也不是80后“闪婚”;不是纹身不是刺青,也不是用火红的烙铁烫在马屁股上那种灼伤的东西……眼下“爱国”成了领了“爱国费”去逛庙会,露两手“中华神功”的东西。
但是,爱——为什么?“不知道”
我,怀着人们不曾知道的慰藉
望着那堆满了谷物的打谷场
覆盖着稻草的农家小舍
带着浮雕木框的小穸……
国之爱,它从黄、黑、红,棕的土地深处升起,嵌入老农父母的每一条皱纹里面,看不见;它从川北的每一堆瓦砾中跃出,为埋在“豆腐渣”校舍下孩子母亲哭干的泪水淹没,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