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说实话,三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尤其是以我们这种类似填鸭式的速度,能消消停停地睡上几个自然醒之后,三个月的学期基本上就差不多快结束了。除了前一周,我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外,后面的日子,我都过得匆匆忙忙的,好像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不停地赶着交作业,交作业,还是交作业。唉,美国的学生也没有成功实现减负呀!
我不是一个特严格要求自己的人,所以,但凡有些空闲的时候,我都会一股脑地和同胞们扎堆儿,可是不用再说英语、听英语了。这几个兄弟姐妹是我到了纽约后临时凑起来的团伙,包括和我一个飞机来的张楠同学。大家都是人在他乡,很容易摒弃前嫌,共同进步了。何况,我和陈一鹏那点儿江湖恩怨,在这些年里也似乎烟消去散了吧。至少,我认为应该是“似乎”。
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是我们公司同事,HR部门的MM徐丽,虽说长得一般水准吧,但笑起来是真好听呀,老远你就能听到什么叫“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洒落一地。”徐丽的笑真的很吸引人呢,在异国他乡这种洋插队的日子里,她的银铃无异就是一个减压设备呢,我很喜欢听她的银铃;
陈芮,陈一鹏的姐姐。说实话,当时我和陈一鹏打得最狠的时候,他们全家只有陈芮还算是公正的,至少她认为这些架打下来,我不是错误的唯一方,她的宝贝弟弟陈一鹏也应该负责任。陈芮跟我说:“缘子,我就鹏鹏这么一个弟弟,我和全家人都希望他能够幸福,如果他和你在一起总是互相伤害,我觉得你们还是分开的好,我不愿意看到鹏鹏生活得这么不安定。”她的话挺实在的,吴茵和吴博不喜欢陈一鹏也是因为我们总在打架,分分合合的。过来人都明白:“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还是自己的好。”不过,我到了纽约后,发现陈芮也挺8卦的,就是因为张楠和我并存在同一个城市而且还能鬼混在一起,她就特好奇和不理解,所以,也就常在一起了。
另外一个是江平,这主儿可是我在纽约的旧唐人街上“捡”到的人,特神!那天,我一个人去唐人街买电话卡,看到一辆车时,我就愣在那儿了,我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毛病了。那可是我朝也思暮也想的车型啊——切诺基!不过,和昊飞他们的小切不太一样,这是一辆美国原装、绿色并没什么改装迹象的车。我可是以“三步并做两步”的速度走到这车前面的,真正“他乡遇故知”的感动呀!不容易呢,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等我围着这车看,走到车后面的时候,彻底地晕菜了!那车后窗左下角愣是贴着一个“越野族人”的车标,那次和昊飞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看到好多车上贴这个玩意。我仔细看看车牌,明明是纽约州的车牌呀!在美国纽约唐人街上看到这样一辆车的时候,你能想像出我当时的心情和感觉吗?靠得来,大白天撞见鬼了吧!
小妞我今天不买卡了,我得看看开这车的人长了几只眼、几只手?!说实话,心里面我已经觉得这个人长得肯定和《西游记》里的妖怪差不多。
我就靠在那车身等着,打望着往来的行人,琢磨着谁像这车的主人。无聊的时候,我就点根烟抽,我从北京走的时候,带了两条“中南海彩8”。正当我一边抽着烟,一边转着彩8的烟盒出神的时候,有人拍了我一下,吓着我了!呵呵,当时我就乐了,他肯定是这车的主人,挂相!自己同胞呀,而且哥们儿还穿着一件胸前有JEEP字样的T恤衫!
哥们儿被我乐毛了,有点儿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又看了看我,倒是干脆,问:“有事儿?”我说:“没事儿,我等你呢!”估计当时哥们儿快疯了,说:“没事儿你等我算什么事呀,我们应该不认识吧?”我说:“我们绝对不认识,你放心。但是我真的是在等你。”哥们儿说:“没法儿放心。我们素不相识的,您跟这儿等我,听着都‘不能够放心’呀!”我说:“大白天的,我撞见鬼了,我都没有不放心;我就跟这儿等会你,你有什么可不放心呀?!”哥们儿估计快崩溃了!他说:“你撞见鬼了?和我有甚关系呀?还劳驾您等我?”我说:“就是因为你,我才撞见鬼了呗,所以,我就只能等你了,等半天了,真的!”我说得多认真且实在呀,哥们儿是彻底地歇菜了,跟我说:“服了你了,成不?咱也别瞎贫,听得出来,都从北京来的,有事儿说事!”
哥们儿够无辜的,我也打算见好就收,不气他了。我拍了拍我正靠着的这辆车说:“你的?”哥们说:“你熟人?”我说:“不太熟,看着眼熟。”哥们儿说:“我怎么听着你这意思像套磁呀?换了是个男的可以理解,泡妞呗。可怎么看您老先生都不像个男的呀,是吧,哈?”真贫!唉,难怪北京人在全国人民眼里口碑都只是一个:真能贫!我们这俩路人,素昧平生的,跟纽约唐人街这么个鱼龙混杂的地儿“偶遇”了一下,正经话一句没说,先贫了20分钟,都什么事儿呀!
我说:“泡妞算了,虽然这片土地上不歧视这事儿,不过人家我还真没这个取向!套磁还真有点儿,不过,不是跟你!”哥们乐了:“还行,是个正常人。您不打算跟我套磁,等我嘛呀,没事儿打发时间?”我说:“我就是想看看这是谁家车,怎么跑这儿来了?”哥们儿愣了:“你准备泡车?”都TMD的什么思维方式呀,一猜一准儿!我说:“呵呵,答对了,没奖!”然后我就走到车后面了,哥们儿把车打开,把手里拎的东西放进车里,跟我走到车后面。我指了指那队标说:“你的?”哥们说:“我的,你熟?”我说:“老熟人了!”哥们儿说:“新来的吧,没见过你!”我说:“骂谁呢,你才新来的呢!”两个人一下子就乐了,那是90年代末流行在北京的一个笑话,讲的是精神病院的事情。就像暗号一样,我和那哥们儿对上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拉进了。
哥们儿问我:“去哪儿,有车吗?看在熟人的份上,搭你一段?”我想了想说:“等我会儿,我去买张电话卡,然后,你送我回学校吧,我在NYU。”哥们说:“行,还算不顺路,我当回雷锋吧。”没理他,我冲到马路对面的一家杂货店里买了20美金的电话卡,然后又冲回来,上了他的车。上车后第一句话说得哥们儿彻底服了:“车够低的,没升高吧?我不用蹦就能上来。”哥们儿看了我一眼说:“行,能说出升高来,认了,今天你去哪儿我都免费送了。”我估计这哥们儿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也是个玩车的,跟纽约憋坏了,碰上一个二百五一样非等他的丫头,又碰巧说出一句他“回回梦里回北京”的话,能不兴奋吗?那感觉和我看到他车后面的车标应该是一样的:大白天撞见鬼了吧!
离开唐人街往NYU开的路上,他说:“喂,都贫半天了,您尊姓大名呀,好歹透露一下呗。”我说:“姓吴名缘没有字,但,不叫‘喂’。”哥们儿说:“哦,吴缘,知道了。我叫江平,叫我平哥就行。”我说:“哪跟哪儿,我就得叫你哥呀?咱俩谁比谁大还不一定呢。”江平说:“不争的事实,一看你就知道比我年轻有为呀,大白天撞鬼等人这事儿,比我年纪大的一准儿做不出。”江平又说:“说说吧,你撞见什么鬼了?”我说:“就你车呗,本来就吓着我了,再看到那队标,我就觉得是撞见鬼了!然后我就想看看鬼长什么样,然后就把你等来了。”江平说:“嘴够厉的!对了,你什么时候进了这个圈子的,我怎么没见过你?”我说:“我不是你们那个圈子的,也就是认识个把人吧,跟着去玩过一次。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美国的?”
江平说:“两年半前来的。”我说:“那你当然没见过我了,我两个半月前才知道有这么个民间组织。”江平说:“我说你是新来的,没错吧?怎么着,对车标感兴趣呀,还是对车感兴趣呀,还是对开车的人感兴趣?”我说:“都感兴趣。”江平看了我一眼,说:“不奇怪。说说吧。”我就纳了闷了:“什么叫不奇怪呀,我和你说什么呀?”
江平说:“说说开车那人呗,没准儿我认识呢。告诉你,出国之前,我可是那圈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呀,我不认识的人不多,如果我不认识,估计那人跟你一样,新来的!”怎么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地自以为是呀。我问他:“你来美国干嘛?在北京混不下去了?”江平说:“还真是,北京不好混呀,生活压力大呀,没办法,就只能逃在纽约凑和着混呗。对了,你也在北京混不下去了?”我说:“不能够呀,我混得挺好的,就是因为太能混了,就被排挤出来了。不过,过不了多久,人家我还是会杀回去的,不能够在纽约这么委屈着自己呀,好多事儿都没做呢。”江平说:“行,口气够大,是怕再不杀回去,那人就跑了吧?”
嘿,我的个爆脾气呀,这哥们儿咋就这么敏呢,越说越像!我犹豫着有没有必要和他说起昊飞,还有刘江这些我仅知道的“越野族人”的名字的时候,我们基本上也已经快到NYU了。江平说:“快到了,还没想好是不是告诉我一段难分难舍的感情故事呢吧,要不留个电话,想好了再说?”我说:“我看行,212-916-2272”.江平说:“你记我手机吧,212-826-3487”,我读了一下说:“挺好记的。倍儿溜,不三不四,傻了叭叽。”江平有种快晕菜的感觉,没办法,吴缘最大的爱好就是记电话,而且记得快,关键在于懂得联想。
再见到江平的时候,是一周后的周末,我们几个人约好了一起去看看“自由女神”,我打电话问江平是不是有时间一起去,他说:“你终于想问问老族人一些业界小道消息了吧?看在你等我的份上,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什么跟什么呀!不过,直觉告诉我,他应该认识昊飞、刘江他们这一群人。两天前,我给昊飞打过一个电话,他问我在纽约还好吧,要学会照顾自己,然后就说我现在有点儿事儿,先挂了啊。可惜我买20美金的电话卡,照这个样子打,得打到啥时候才买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