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之后的一个下午
梅花是开了,孤零零的几朵。它来自远方,并且关乎一个兄弟朴素的问候和表达。它孤零零地开放,芳香和诗歌和女人无关。甚至它的颜色显得苍白,粉色中简单的苍白。没关系,美是自然的,何况它就在这样的午后,传递友情还有温暖。我的心是温暖的,从那娇弱的身影里,我看见一双手穿过一双手的安宁。
就在案头,《疯狂的眼球》落满灰尘。已经好久没有读它了。不过颜色依然鲜艳。暴突的眼球依然空洞,把手伸进去,会染一手色彩,涂抹什么都可以,生命在深处等候有心的人造访和闲谈。吹落灰尘,我看见,荒芜的美丽有气无力。是相得益彰的。这书,这梅枝。一个现代,一个古典。当古典把现代刺伤,那血,染红的必是心灵跋涉后的沧桑。
恍惚中,阳光透过玻璃窗袭来。我是猝不及防的。在慵懒中,我还经常失忆。肌肤有点疼痛。似乎是从抚摸开始的。慢慢坐下来,深吸一口气,才始得安然。不过,我庆幸这仓促的袭击,让我能够回忆。
就在那个情人节的夜晚,酒全流成了水,烟全燃成了火。在玫瑰纵情的芳香中,让我看见热闹的背后,一双孤单的眼睛。那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聪慧和机敏。在它的深处,玫瑰的花边都镶着金黄的呼吸。在它的张合间,我看见爱情的门扉,它没有装饰,它的简单很合我的口味。我甚至想,能够跨过那道门槛,试一试那深处的湖泊,是温热还是冰凉。我迟疑过,我还是放弃。我在单纯的美丽面前,往往这样。我不忍心我的唐突破坏一点热闹中的安详。那是等待的情结。在情结的所有过程,我知道,陌生是无法超越的障碍。即使举手投足的美丽无懈可击,因为它的过于安静,我便没有能力向前。透过烛光,我看见妖艳的舞蹈彻底失败。外面冰雪的洁白作为幕布,心跳的距离最终拉远。然后我只看见一个身影一闪而逝。我当时心揪了一下,那艳美的速度真的让我心惊。在一声刹车声中,我看见美丽的鸽子凄叫一声惊飞而去。然后我看见人流潮涌,看见潮涌的人流四散,看见四散的人流飞奔,最后留下一地的玫瑰。玫瑰没有笑,所有的开放都结着冰凌。在皑皑的雪地上,一滩艳红比什么都醒目。它是美丽的终结。
门外寒烈的风敲击窗户。我依旧是慵懒的。在所有信息自我封闭的下午,我常常这样。我开始给花浇水,我用心地洗去花瓣上的尘埃。我让它娇艳欲滴。我在它伸展腰肢的间隙里,看见美丽初愈的欣慰。我把它置于案头,用红笔在枝干上做一个记号,不为别的,只是想画一缕阳光,并且把我的多心存放。阳光很温暖。在阳光中的梅香,开始四溢,让我的灵魂慢慢回到现实。
这个情人节的午后,我又开始读《疯狂的眼球》,虽然达利的偏激和天才与谁都无关,但在这样的午后,我看见那空洞的眼球并不空洞。我想把一掬梅香慢慢地从那两个洞中挤进去,直到灌满为止。如果在充满智慧的眼球上开出或红或白的梅来,就让我在智慧和美丽的和谐融洽中死去。我知道,这时的情人,全因昨夜矫情的狂欢而体力透支,昏昏而眠。只有那双眼睛是明亮的,我希望,它能突然来临,在阳光中,在我的慵懒中,在梅香充盈的斗室,为我来一段神魂交合的独舞。那时,我更慵懒,也许,我更透明或者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