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越来越高,十三楼就不显得高。高高在上的还是海蓝的天空中悠闲的云。
十三楼是平静的。平静的十三楼只在白天平静。楼下奔跑的车和行走的人都只是一些忙或不忙的虫子。谁和谁都与十三楼没有必然的联系。
夜还是降临了。霓虹闪烁。
穿过摊贩高一声低一声叫卖的菜市,穿过车流呼啸的一段马路,十三楼的灯光魅惑地笑迎人们。
是得乘电梯的。大厅的地板太滑,光滑得可以看见红脸人的面庞。电梯的门口有小电视,液晶屏幕,声音不大,选美的姑娘都光着大腿。

一出电梯间,音乐强硬,DJ的煽情解说和新闻联播有关。谁的耳朵闭严实了?没有!谁能避开交叉变换的强光扫射。坐吧,靠前还是靠后。喝吧,饮料还是啤酒。人不少,烟雾笼罩的衣香鬓影,满眼的灯红酒绿。
酒是越喝越多了,节目才迟迟开始。矮胖的女歌手,涂满油彩灿烂的脸,最后的高音终于跑调,谢谢说个不停。男歌手不请自来,抢了主持的风头,唱到高潮,跳上底下放满酒水杯盘的桌子,高叫大家一起HAPPY。时装模特参差不齐,腰肥裙瘦……二人转也上来了,关于新年的小帽。DJ再次吼叫,灯光乱舞,伴舞女郎随着音乐,缠上了钢柱。人们不约而同起立,奔上舞台,开始摇头晃脑。
将近午夜。Engma降临。在原本歌颂生命的咏唱中,美女薄衫,激情扭动蛇腰。终了,升腾的烟雾中,一具光滑的胴体呈现,持久的欢呼和尖叫。
酒客醉了,卖笑的女子往来穿梭,其间的交易轻松成交。
这是十三楼的夜晚和表情。十三楼在音乐声中,情绪激昂地泡在酒水和艳笑的纵情里。当外面一片寂静,十三楼一些房间的激情将会持续快到天明。白天来临,十三楼又难以割舍地回复到了平静。
十三楼最初的广告很多,门口的很大。鲜艳的色彩和一些刺激感官的词语。平静的日子里,路过的人,看见了诱惑。还看见过十三楼门口招生的广告,一些天使的笑容和活泼的小小动物,与印着红唇黄发巨乳的广告牌立在一起,只是矮了好长一截。
因了广告,后来就在白天也去十三楼。
一段时间,门口色彩浓艳的广告牌不见了,招生广告经风吹日晒,看不清了字迹。
一些人休息日也和上班一样要赶点,为的是接送孩子。这些来十三楼的人,许多夜晚的时间都绑着孩子的功课。这样的时间去十三楼,大厅显得空旷。走路的声音很响,许多时候电梯没开,就一直响到十三楼。
一次去卫生间的路上,又看见那广告牌都还在,移了上来,放在十三楼的小厅里。浓艳的色彩更夸张了,能看见女体鼓胀的弹性。招生广告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燕子短了翅膀,小狗少了一只眼睛。
从卫生间出来,很安静,人走的差不多了。那个小小的孩子一个人在门外。他不在招生广告前,他抬头看着艳丽的广告,他小小的手,甚至在广告牌上摸索,那位置,是一片耀眼的酥白。一声大喊,孩子受到惊吓,放声大哭。抱起孩子,哄孩子的声音和着脚步声,响亮嘈杂地撒在十三楼的楼道里。
人去楼空的一段时间里,十三楼的内心也归于平静。
没去过十三楼的人,一掷千金的酒水香气和艳女一样呼吸的萨克斯对他没有吸引。没去过十三楼的人,同样,听不到清脆的童声里飞出的云朵的欢欣和断翅燕子的悲鸣。
其实,十三楼不高,站在十三楼望天空,看见清澈的蓝和纯净的白。其实,十三楼是高,下面人一样的东西和东西一样的人,在岁月中迷失或者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