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港妈祖庙的春假祭拜




从大殿听到庙门外传来喧闹声,我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庙门口,这时才发现门外原本游人如织的广场,这时已经水泄不通了。更有许多头戴凤冠,身披锦袍的“演员”在远处忙碌着整理服装。看来一场大型的祭拜活动就要开始了,我连忙选了一个比较居中的角度站好,虽然有些担心被请出这个绝佳的位置,但我还是没有太多时间考虑站在哪里。而此刻,似乎仪式已经开始,没有人理会我到底站在哪里,第一个粉墨登场的便是一个叼着烟带,穿草鞋、裤腿长短不一的“报马仔”是进香队伍的前导者,负责探路报讯,敲锣跟信徒说妈祖要巡经此地。(此处根据台湾朋友:betrix的解释修改,非常感谢)。
也许这是一次较大规模的敬拜活动,在我身旁也有当地媒体在拍摄全过程,不是很清楚是否我也被当作媒介人,当我站在庙门口中间拍照时,并没有人前来阻挡,这倒使我更清楚地看到整个敬拜过程。







民众被有序地分在广场两旁,并没有警察或社工维持秩序,广场牌楼入口处,花车开始逐一推向大庙门口。从推花车的信众和花车装饰迥异来看,似乎这些花车并非来自一个地区,我想这大概就是十里八乡进香赶集的场面吧。
花车上有的是制作并不太精细的观音像,有的是金箔银箔锡纸制作的财宝,也有三牲头这样祭品。比较有意思的是,每一辆花车的前进都是极有章法。并非直接推到庙门口就完事,而是推到门口后,又被拉回几米,再推过来,再拉回去,这样反复几次后,才能推向一旁,等候新的花车来“表演”。这是不是表示一种恭敬我不得而知,但从推车的人卖力的动作和严肃的表情来看,似乎如此才能表达出自己参与敬拜的自豪。而根据台湾朋友betrix给我的讲解,原来这种三次往返的祭拜原来是“外地神明游境来访,各神明下车坐轿冲庙门三次,是有敬意的行为。大概就是说我来贵庙串门子作客的意思。”


四个巨型神偶出场时,着实让我替舞偶人担心了一阵子。巨型的神偶从外表来看似乎不会很轻,巨面漆黑,衣着华丽,凤冠与锦袍不似花车上的祭品做工随意,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很精美。
广场上设置了七八个火盆,里面燃一些黄纸,神偶从牌楼入口处开始跳起,蛇形而进。我实在有些担心神偶在跨跳火盆时,会被火焰燎烧到丝绸锦袍。但看到舞者的动作简洁流畅,步履轻盈,便知这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









自从上次在大岬妈祖庙看到祭祀活动时的老乩童开始,就深深被这个在祭祀场上最为惹人注目的角色所吸引。倒不是因为这个角色舞蹈样的动作,而是被乩童后背的血痕震惊。我无法想象是为何充满感激,心怀敬意的祭拜为何会有血淋淋的自虐式的角色出现,难道这也是如同印度教的苦行。世界宗教中,一些自残的方式多有争议,而对于自残者所认识的宗教本身,是否与我们常人所理解的宗教意涵有多少差异,我想这并不能单纯从自残的表面的血与痛来分析,否则,做为常人是无法理解敬拜神佛是喜悦还是苦痛。
在鹿港的这次春假所看到的乩童,手持鳄鱼齿状竹剑,脚踏云步,后腰别一摞朱文黄纸咒符。从牌楼处进入,每跨越一座火盆,便要手舞竹剑,向后背猛拍,竹剑落处,鳄鱼齿状竹齿便在其后背整齐地戳破一个个突起的血包,而随着一下下的猛拍后背后,血包迸破。此刻,一个在其身旁跟随的助手连忙上前,口含水喷在其伤口上,再用其身后的黄咒符贴在伤口处,场面令观者血脉贲张。
我用了大量的照片记录了这个勇敢的乩童,即便是看着他每一次舞动竹剑拍打在自己的后背,也让站在其身旁不远的我如背负荆棘。看乩童表情严肃却无丝毫惧色,从其丝毫不乱的步法及坚决无误地击打动作中,我知道他内心深处也许认为自己正在进行着一件近乎神圣的仪式,用以驱除附身的妖魔,用以洗脱自身的罪恶,用以替他人经历磨难。
可是,我却从周围观者的无动于衷的表情中,无法看到对其举动有任何怜悯与同情,抑或是敬佩或尊敬。这又让我困惑了。






从血淋淋的乩童身上很难转移视线,但随后而来的进香队,开始请妈祖像入场了。妈祖像依旧是面如重墨。飘然而至的列队仙女,四顶华盖伞,舞者转动如风轮,各进香团的八抬大轿,肩扛花轿的年轻轿夫们,龙行纷至,神色悠然。打团扇的小女孩儿,面带微笑,这时前进来的队伍才有了一丝喜庆的味道。
我回家曾问过老婆,妈祖娘娘为什么是黑脸的像呢?老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因为妈祖娘娘就是皮肤比较黑啊。这时,我想到了包青天。
后来根据台湾朋友betrix的解释,我才知道黑脸妈祖原来是这样的“因早期都是木雕神像,被香熏久了就黑了。所以越久的神像都越黑,就算关公脸也是黑脸,一间庙随时间可能会另做又大又新神像,旧的神像有时也一起摆,这时看脸就知道神像历史。一般而言台湾的庙会以脸黑为傲,因那代表历史悠久和香火旺盛。”
轿夫们将大轿落地后,从轿内请出妈祖娘娘神像,逐一捧进大殿。还没等我看清楚每一位妈祖娘娘的面色,便看到牌楼处人头攒动,紧接着从牌楼处一个活动棚迅速鱼贯而来。我还未看清眼前的这一切时,一队妇孺在棚下微笑而来。
紧接着便是一个黄色活动棚也延伸到庙门口。众僧尼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手持佛尘的住持一路走来。我原本以为只有进香团和轿夫们会用一种几乎是舞步的步伐前进,却没有想到,就连这位被身后身旁诸多弟子随从簇拥的大和尚也会用一种“踱步”方式进入庙内。















我听不懂大和尚在妈祖娘娘面前祈祷着什么,我也无法得知乩童在大和尚到来后是否任务结束,我也不能断定这样的祭祀活动到底在台湾是否经常发生,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在台湾看到的这次完整的敬拜妈祖娘娘祭祀仪式,与大陆的一些寺庙举办的类似仪式,有着天壤之别。
我也经常在北京参加一些寺庙仪式,与在和大岬、鹿港看到的这两次祭拜仪式相比,北京的寺院一些祭祀活动更象是某种官方活动的翻版。也许那并非出家人的本意,但组织或在仪式进行中的一些维持秩序者的种种举动,似乎在向虔诚的信众表明一种身份,那就是只有他才是最接近神灵的,而一旦身披袈裟的和尚出现在眼前,立刻换了副嘴脸,这使我时常诧异神佛难道也需要这样的恭维,而真正服侍神灵的信众却需要看人的脸色行事才算是真正的敬拜。
那神佛到底是被拜的,还是用于被拜的呢。
台湾诸神,唯有妈祖更让我感到新奇,借这样的两次游历,只让我对妈祖敬拜的意涵有了最初的认识,我想我仍需要静静地在看台湾的妈祖文化,对于现代台湾生活有多少深远的影响。这才是认识妈祖娘娘最有意义的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