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半空中的关老爷
每次从台中站回家必经的路上,总会看到在自由路与建国南路交界的楼群中,一座高高坐在楼顶上的关公像,威严地注视着前方。如果说祭拜妈祖是台湾和大陆南方沿海地区的风俗人情,那么敬拜关公便是几乎所有中国人都有的一种忠义情结。同样做为凡人的关公,与妈祖娘娘一 样,在人们心中早已把他们化作神灵供奉在心灵之台。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经历,但做为民族精神的象征,即便是后世有大陆学者称其是为统治阶级服务需要而立的民众偶像,也丝毫没有减弱民间崇拜。尽管关公在民间几乎成为社会两个极端,黑道与白道共同祭拜的神灵,那源自三国时代的忠义,早已使人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不管是哪条道上的结拜,都会指关老爷的神像发下毒誓,人们情愿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关老爷的评判下,似乎这样才在心灵上得以安宁。
这一点,大陆只有在文化大革命之后,才得到人们在心中的认可。而革命后的大陆土地上,关老爷的庙宇几乎殆尽,少有几处贫瘠的村落里,关老爷只是一张黑乎乎的纸,龛前一钵经年未烧的香灰,板结成一块记忆。人们无法用这样一位出身卑微,但最终与结义弟兄一起开国立业的民间神灵取代伟大的共产主义理想,直到有一天,当人们发现原来忠义可以使人与人之间变得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相互支持,才重修关帝庙,重新把这位重义轻利的将军祭至心灵。



这座关公庙有个正确的名字叫南天宫关圣帝君庙,并不是由官方出资设置。需要说明的是,在台湾,象这样由个人或财团自行设计建造的寺院或宗教祭拜场所,几乎充斥大街小巷。庙宇的大小规模,装饰的档次,前来参拜的香客人数,甚至供奉的神灵,五花八门,极尽可能。这座关帝庙就建立在一片居民住宅区的小街上,寸金之地的台湾,庙堂内宽阔明亮,庙堂建筑古朴庄重,大理石浮雕与地面却凸显现代意味。廊柱与铜香炉蟠龙绞尾,很具有民族特色,但雕龙大理石廊柱与漆红廊柱相邻而立,虽有突兀感,却因在这样的一所民间自行堪建的庙宇就显得格外富有灵动感。






庙堂内,关公端坐,不见周仓旁立,但见颌下美髯微动,赤面金身,帝冠文袍,凤目自威,令参拜信众不敢心怀恶念。向来敬重关公的我,也上前拜祭,只因这位人神是忠义的化身。香火并不是很旺盛的日子,庙里很少有香客前来,更遑论如我这般闲逛的游者,手中相机更是惹得庙祝在一旁眈眈而视,我也匆匆向关老爷一躬遥拜,便立刻向庙后面走去。
沿关公龛位旁路向后走去时,我忽然发现在其左首也有一处供长明灯的龛位,居然竟是孔夫子的坐像。这就让我颇感意外,难道武关公庙里还能供文圣人,这倒有些稀奇。不过,等我拜了拜圣人后,继续向后堂走去,才发现,这里别说是文圣人,就是财神老爷,土地公公都有自己的牌位,而转到关公右首处,岳飞岳武穆王的龛位也赫然而立。不拜土地不拜财,但是岳王岂能不拜,于是我重敛神容,毕恭毕敬向岳王爷深深一稽。
出庙门后,我发现不只是庙里供奉的神灵之多,就连小小屋脊飞檐上也是大小各异,密布着各种神灵,既有福禄寿三星,又有持戟的二郎神,就连门神尉迟恭秦叔宝,甚至孙猴子八仙都能觅得踪迹。小小屋脊上真可谓是众仙云集,烘托得高高在上的关帝更显威严。


即将离开时,我看到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进关帝庙,我突然想起有一次路过此地,老婆曾告诉我,有时学生们会到各种庙宇中祭拜神灵,更多的是拜文昌君保佑学业可成。我却愿意从更广义上理解,正是有一代代的年轻一辈走进这样的寺庙,才使得民族宗教得以留存,也使得民族文化可以延续,民族之本才是和谐的根基。
走马灯似的在关帝庙一番游览,除了对这座代表台湾很普通的关公庙有了泛泛了解外,对于台湾民众拜关公的深层意涵,尚需时日去认识理解。我想对于两岸民众这种对同一神灵的敬拜之间差异,是一定存在的。只不过弥合之间的差异,找出其共性,就像两岸祭祀妈祖中,在台湾可以有报马仔、乩童,而在大陆类似这样的血腥场面就很难看到一样,这种宗教信仰文化的交流一定必须的。从积极的一面来讲,共性可以增进情感,异法可以消弭误解,我想这才是两岸民众间应有的一种和谐共荣的未来。就如同这座关帝庙中,不管是文圣人的孔夫子,还是武圣人的关帝岳王,也不论是土地,还是财神,只要能带给民众美好企盼,只要能促进民众向善品行,都可以成为在不同制度下生活的两岸民众共同的神灵。
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关帝君,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威仪中不失祥慈,正气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