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草堂漫游(下)
沿小溪向东走不远,绕过草堂书屋,我看见一群园林工人蹲在草地上,正修整着草坪,尽管一地泥泞,但从他们脸上那专著的样子,倒让我感到草堂虽经风雨百世,依然如故的存在,和多少代人这般维护是有很大关系,杜甫能被后人称作为现实主义诗圣,可见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又何须文饰功绩,如同历代名臣良将的身后百年,百姓会用自己的语言来告慰先贤。
从回廊侧门跨进正厅时,杜甫的侧身像立刻冲入我的视线,并非在铜像前拥挤着多少游客在留影纪念才吸引了我的目光。而是,我忽然发现从侧面这个角度更能看到晚年杜甫“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瘦弱,实在是栩栩如生。我在镜头中望去,呆呆的,痴痴的,我在等待一切嬉笑打闹的游人从老者身旁离开,我在静静的看着杜甫铜像陷入深思。
诗人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身上洒满夕阳晚照橙色的余辉,那文弱的身躯,被颠沛流离的生活压得略有驼背,但诗人梗直的脖颈却仍向上高昂地扬起。从诗人微微含胸的角度看去,我仿佛有些明白这座铜像的创作者用意所在。远端那圆月拱门恰好在诗人胸前,在天圆地方的古代,这正象征着杜甫心胸藏乾坤,抱怀世间一切良善美景的期希。
我不敢正视诗人的目光,不敢走向前去,只是在远远地望着看着沉思着,直到所有游客从老人身上跳下来,把手从老人褴褛的衣襟上放下,许久许久,我才按动快门。不觉间,眼眶中似乎有泪水涌出,我明白这是一种感动,积蓄了多少年。
不想老友等得太久,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招呼他离开。回头向杜甫铜像望去,我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中有什么异样,难道?
一群园林工人蹲在草地上,正修整着草坪

诗人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身上洒满夕阳晚照橙色的余辉
当顺着诗人目光向远端望去,我真的明白了诗人眼中所蕴涵丰富的感情是怎样的。原来院墙外,在天光渐明中,一片秀竹正丰茂昂扬地掩映亭门。这不正昭示着诗人的得广厦千万间,庇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博大胸襟与崇高理想吗?诗人也正是用这样的目光,来让后世寒士所明白诗者之天职,文人之己任,决不仅仅只是一两句动人的诗篇可以证明的。
出门后,我蹲下身,给这片挺立伟岸的俊竹留下一张照片,也许今后看着它,我更能领悟到文人不可居无竹的内心境界吧。
在天光渐明中,一片秀竹正丰茂昂扬地掩映亭门

我蹲下身,给这片挺立伟岸的俊竹留下一张照片
终于要远离诗人的视线了,我和老友在诗史堂里的花园中转了一圈,在将要离开时,发现了一处很别样的建筑。从这间似堂非房的穿过,竟然别有洞天。我和老友边漫步边闲聊起来,刚才自己只顾的上照相,竟冷落了朋友也未曾察觉。随手找了些照片,我们开始向后门走去。
庭院里,森严蔽日的树木有很多,就是老友都说,别看身居成都,真正好好欣赏草堂,游赏草堂的时候并不多。平日里和一些商人朋友也有很多的交往,看他们多忙些生意场上的应酬,根本无暇在这样雨后初妆的庭院里悠闲自得,便觉得自己实在是享受到很多人生应有的情趣。一片树叶上,你可以看到这只背负着沉重的壳的蜗牛吗?它迟缓的爬行在清亮雨水中,是吸吮甘露,还是如我般在雨中漫步?凭自说。

在这样雨后初妆的庭院里悠闲自得

一片树叶上,你可以看到这只背负着沉重的壳的蜗牛吗
生活也许就在这一刻有了感动,那些注意了蝇微细节的人,便将一切情趣都融进了自己的世界。其实情趣如同这支老树上萌发的新枝,在它新嫩时,多留意它的美,当心中美可以充盈时,快乐也就随时伴随着人生如画了。
走过小桥,也许下了半天的雨水将桥下小溪催发了起来,午后本应喧闹的成都中心的草堂内,却宁静异常。耳畔可以听见潺潺欢快的水声,也可以听见很幽静的三两声蛙鸣,有轻风微舞时竹叶的沙沙声,也有林间偶尔穿过的燕雀唧喳吵闹声。静静地听,也许还有心微微地跳动声。
我没有想到草堂在我即将离开时,会留给我这样美好的印象,难道只是这场秋雨给我冲刷了一切污浊,难道这不是草堂给我新的启迪,我知道我仍会回来,再看看我心中的这座文学的殿堂。
别了,草堂。
别了,诗圣。

雨水将桥下小溪催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