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大地震中的中国媒体
闵大洪
历史往往定格在某一时刻，它会给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带来永久的记忆。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就是这样一个时刻——我国四川汶川发生8.0级强烈地震。
在我们的国家和中华民族又一次面临严峻考验的时刻，中国媒体立刻行动起来，连续奋战至今，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党中央的高度褒扬，赢得了广大民众的一致好评，也赢得了国际媒体界同行的尊重。
一、传统媒体进步非凡
2008年5月12日14点46分，新华网发出快讯：“12日14时35分左右，北京地区明显感觉到有地震发生。”这是国家通讯社发出的第一则地震报道，从一开始就打破陈规，在尚未确定震中、震级的情况下便发出了第一报，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14点53分，新华网发出快讯：“四川汶川发生7.6级地震”（注：后地震级别两次修正至8.0级）。由此正式拉开了中国媒体抗震救灾媒体报道战的大幕。美国《华尔街日报》在5月14日评论道：“作为许多人眼里中国政府的主要宣传工具，官方媒体新华社此次对四川地震的报导之迅捷、之全面大出人们预料。地震发生当天，新华社发出了成百上千条震情通报，几乎每分钟都有新讯息发出，它还发布了现场记者对灾情的坦率评估。而新华社以往留给人们的印象却是一家四平八稳发布着官方政策信息的新闻机构，报道突发性、敏感性消息非其所长。”
5月12日15时20分，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新闻频道并机进入直播，随后国际频道也进入直播。可以说，央视的直播《抗震救灾 众志成城》在这次各类媒体的报道中发挥的作用最大，各地的人们正是通过电视直播画面与灾区人民的心紧紧连在了一起。“这场不知道终点的直播”是央视对重大突发事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直播，它也立刻成为国际电视媒体报道的重要新闻源，据不完全统计，有113个国家和地区的298家电视机构进行转播或部分使用直播信号。一位未上第一线的央视老记者说：“现在的央视才算表现了一个国家电视台的形象，也承担了国家电视台的责任。这个评价，我觉得不应该仅仅算是我自己的评价，因为据我自己了解的信息，现在，几乎开着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的新闻频道或者一套节目，多数人都在密切关注着来自灾区的最新的信息。”（见陈耀文5月13日的博客《为关于四川地震灾害的新闻报道而欣慰》）
全国电视台多位主播或在第一线记者在主持节目或采访时时潸然泪下。图为央视主播赵普几度哽咽，热泪盈眶。他动情地说道：“为什么我们总是被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画面感动，为什么我们总是看着看着就会眼含热泪，因为我们爱这块土地，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懂得相互关怀……”【注：目前已有网友汇集了“抗震救灾直播中泪洒荧屏的十大主播”的视频】
地震发生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立即启动报道应急机制，台长亲自指挥，副台长飞赴一线，30多名记者先后急速抵达灾区。“中国之声”推出直播特别节目“汶川紧急救援”、“经济之声”推出特别直播节目“抗震救灾进行时”……。时政记者在地震灾区，紧紧追随着温家宝总理的行程进行播报：：总理到了成都机场…总理在都江堰…总理在临时搭成的棚子里指挥救灾…总理在去德阳的路上…总理正前往绵阳……
这次报纸的报道包括版面令人感动。图为《东方早报》5月13日头版
5月19日《春城晚报》头版
5月20日《现代快报》头版
5月20日《新京报》头版
这是一次全国各类媒体的总动员。各地的报刊、广播、电视媒体均竭尽全力投入，尤其是不少媒体派出记者突进灾区，发回第一手的报道，将灾区的情况全面地源源不断地向受众传递。5月16日深夜，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长春先后到新华社和中央电视台看望坚守在工作第一线的新闻工作者。他指出：“在过去的五天里，奋战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的广大新闻工作者不畏艰险、不怕牺牲，哪里有险情，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涌现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为夺取抗震救灾斗争的胜利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思想保证和舆论支持。”
国际社会和国外媒体对这次地震中中国新闻媒体表现也给予高度评价，他们往往做了两个比较：一是与在以往国内灾难中的表现比；二是与近期缅甸在救灾中的表现比。美联社称，在遭遇几十年来最严重的大地震后，中国媒体已经做出极具进攻性的努力来对这场灾难进行全面报道，从而远离了中国过去掩盖危机的趋势。有评论称：中国媒体在这次地震中的表现是一次非凡的进步，当缅甸当局对世纪风灾的救援工作还是讳莫如深之际，中国在灾后的几天内，乃以坦荡荡的态度，让灾区的信息自由发放，也因此赢得了全球的掌声。《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14日报道甚至表示：中国政府在此次地震中表现出的媒体应对能力比2005年飓风卡特里娜袭击美国南部时美国政府的表现更出色。
二、网络媒体作用独特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中国的网络媒体已形成强大阵容，在这次抗震救灾中与传统媒体比肩而立，发挥出自身独特而巨大的作用。新闻网站、门户网站、专业网站以及各类Web2.0网站，纷纷第一时间调动各种手段和资源打响了抗震救灾的战役。这是迄今为止网络媒体在灾难报道中规模最大、力度最大的一次展现。
各大网站建立了以新闻中心为主、科技、财经、博客、播客、论坛、WAP、旅游、汽车等多个频道和部门参与的报道团队，快速形成了一体式报道机制，每天24小时不停息地刊发汶川地震方方面面的新闻、信息和评论。不少网站与报纸、广播、电视等媒体合作，通过优势互补进一步扩大了传播的作用。从全国哀悼日（5月19日至21日），中国网络媒体的页面颜色全部改换成黑灰色，游戏及各类娱乐频道停止服务。也就在5月19日，人民网、新华网和央视网分别推出“抗震救灾专题网站”，其域名选择了此次地震最令人刻骨铭心的字节：“512”、“chinarelier”和“wenchuan”。中国抗震救灾网网络媒体在这次抗震救灾中的表现显示，当灾难或危机降临，政府最需要动员民众时，当社会最需要各界凝聚力量时，当各系统运作最需要相互支持时，当民众最需要相关信息并彼此沟通关怀时，网络媒体是值得信赖，并能发挥重要作用的传播平台。
5月19日，人民网以“512”为域名推出中国抗震救灾网
5月16日，新浪论坛联合重庆时报推出“绿丝带我们在行动”的活动
5月19日，天涯社区网站首页
互联网信息传播具有很多特点，例如新闻的第一报往往在论坛、贴吧、MSN及QQ、博客、播客中传播的速度更快。据百度报道：“第一个发布发生地震消息的，是百度贴吧的网友——IP为61.161.76.*的百度网友没来得及登陆，就在地震吧发出一篇题为“地震了”的贴子，内容简明扼要：“四川地区发生地震”。发帖时间是14时35分，距地震发生时间仅间隔6分钟。”据新浪报道：“地震爆发后不到十分钟，新浪论坛来自四川泸州市的一位网友发布了首个地震播报贴子“出事了，我一边打字手一边哆嗦”；三分钟后，北京网友青砖客上贴，“地震了，我在瞬间产生了晕眩感”，之后成都、武汉、郑州、山东、上海等各地的网友纷纷发帖或跟帖表示感受到了震感，并纷纷跟贴说明自己所在城市的情况。”这两年兴起的“迷你博客”（又称“微网志”）的形态在这次地震信息传播中亦显示了独特的作用，在著名“迷你博客”网站Twitter上第一条关于地震的消息出现在北京时间下午14时35分33秒，一批网友也通过国内的“迷你博客“网站，如饭否、爱唠叨等第一时间传递地震信息。
又如，互动是互联网最重要的特性之一。在地震中有这样两个典型事例：一是“拯救军嫂王琢”行动——5月13日，一名支援四川抗震前线的武警战士与身在四川江油已怀孕7 个月的妻子失去联系，焦急之中在网上发布了一则名为《一个去汶川救灾军人的恳求》的寻亲帖，全国各地的不少网友见贴后通过各种手段发起寻找，最后终于在5月15日由江油警方找到了王琢。二是女孩网上发帖助军用直升机成功空降汶川——5月14日上午10时，网上突然流传起一篇题为《希望大家顶起来！》的帖子，内称：“我是汶川人，有个地方特别适合空降！” 一时间，帖子也被发入各个QQ群中广泛传播。这名网友称，距离汶川县城往成都方向仅7公里的七盘沟村山顶特别适合空降。该帖经过近2000次的转载后，四川省抗震救灾临时指挥中心军方指挥层电话联系了这位发帖人——茂县女孩张琪，并最终成功空降汶川。
再如，互联网进入Web2.0阶段，千千万万网民通过博客、播客等方式，成为“自媒体”、“私媒体”的拥有者，成为“草根新闻”、“公民新闻”的发布者，也成为图片分享、视频分享等网站原创内容的提供者。中国目前的互联网用户已达2.21亿，手机用户已达5.74亿，绝对数量均占全球第一。在这次地震中，广大手机用户不仅通过语音、短信的方式彼此传递新闻和信息，而且大量网站通过手机报的形式进行传播，更有不少手机用户通过手机拍照、手机录像，并上传网站进行传播。如地震发生后，网上广为传播的第一段记录地震发生状况的视频，就是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大一学生用手机拍摄的，画面中可以听到拍摄者大叫：“上网！发贴！”充分显示了今天年轻一代使用互联网和手机等新媒体的意识和已掌握的技能。
三、媒介事件凝聚人心
在传播学上，“媒介事件”的概念是由丹尼尔·戴扬和伊莱休·卡茨提出的，并在1992年正式出版《媒介事件》一书（国内有中译本，2000年由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出版）。他们把它界定为“一种特殊的电视事件”，指的是对电视的节日性收看，特别是那些令国人乃至世人屏息驻足的电视直播的历史性事件。尽管今天由于内容的多样化导致受众选择的多样化，而使大众传播趋向“小众传播”，但“媒介事件”却始终表现出它对空间、时间以及对一国、数国乃至全世界的“征服”，一时间它可以成为几亿、几十亿人关注并为之激动“神圣的日子”，可以成为国家级或世界级的“大众传播盛大的节日”。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马杰伟5月19日发表文章《四川地震与媒介事件》指出，汶川大地震犹如强大的磁石一样，把世界各地（尤其是华人社会）的人卷入灾民的悲喜交集之中。文中写道：“今天的分众社会，媒介各自吸引不同的社群。但在媒介事件之中，媒介成为整合大众关系的平台，人数之多往往史无前例，而这种大整合的现象，正罕有地让各方政治力量重新争取大众认同，媒介事件在政治、社会、文化上的重要性亦在于此。因此大灾难的重大影响是集体认同。” 文中还写道：“温家宝无疑是今次天灾的魅力领袖，他连日来奔波于灾难现场，不辞劳苦慰问苦困中的孤儿弱小、为士兵医护人员打气、指令救人是“重中之重、争分夺秒”。温总的身体力行令人敬佩、动容。过往媒介事件之中，英雄的出现往往能成为标示性的象征。四川地震中的温总，将会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代表中国特色的亲民情怀。”
实际上在这次地震中涌现出各条战线众多的平民英雄，也涌现出展现大爱的无数普通人。因此中国媒体的抗震救灾报道始终本着以人为本、生命高于一切的理念，弘扬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普世价值观。媒体报道出的一个个感人的故事和场景，让每一个人往往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网络媒体更是通过独特的功能，开设了网上捐款、网上义捐拍卖、寻亲、网民哀悼、网络公祭、关爱孤儿等诸多平台，让广大网民便捷地表达哀思和奉献爱心。媒体界在向社会发出募捐呼吁的同时，也向灾区献上一份自己的爱心。5月16日晚，由中国互联网协会主办，中国互联网协会网络艺术家联盟承办的“网聚你我，共献爱心”——中国互联网赈灾义演举行。北京网络媒体协会在5月13日发出呼吁，希望各网站会员单位及从业人员向灾民伸出援手，帮助灾区人民度过难关。呼吁书中写道：“我们相信，这些饱含着北京网络媒体爱心的捐款，将给灾难中的同胞带去废墟中重建家园的勇气和力量！” 截至5月20日上午10时，北京网络媒体成员单位（网站）捐款5367.6万元，网站员工捐款811.7万元（其中含某些网站高层个人捐款225万元），通过在线募捐网友捐款2717.8万元。【注：北京网络媒体成员单位截至到5月23日的捐款数额，请见相关网页链接】5月18日晚，中央电视台承办的“《爱的奉献》——抗震救灾大型募捐活动”，将全社会的募捐活动推向了一个高潮。据悉，这是建国以来我国宣传文化系统最大的一次募捐活动，结束时现场共募集各类款项超过15亿元，创下一次性募捐活动的最高纪录。媒体不仅具有巨大的传播和宣传作用，还具有强大的动员和组织作用，在这次汶川大地震中再次得到证明。
四、中国媒体任重道远
中国媒体对于汶川大地震的报道，是多年来所有灾难发生后最快速最广泛的一次，而媒体公开报道是政府信息公开的最重要平台。有评论文章写道：“从年初的冻雪到5月的震灾，短短几个月，中国政府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无论是反应的灵敏，还是应对的效率，都已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更令人瞩目的，是信息披露的及时与充分。政府通过现代传媒手段，不但将整个灾情袒露在公众眼前，而且对救灾的进展，进行了不厌其详地报道。在这一刻，政府的运作不再是黑幕之下静悄悄进行的游戏，而是展露在阳光之下。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政府突然由无形的主宰者，变成了有形的关爱之手。”（冼岩5月16日专稿：《中国政府找到了新的危机应对方式》）路透社5月14日的评论说，与以往的历次灾难不同，中国政府此次对灾情的信息没有任何隐瞒，并承认最终的死亡数字可能达数万。”在灾难发生时，媒体第一时间报道可以有效缓解社会恐慌，媒体发布准确权威的信息可以避免谣言的产生和传播，媒体的动员组织作用可以聚集民心，使抗击灾难的行动更有力。媒体还担负着反映社情民意的职责，国务院发布5月19至21日为全国哀悼期的公告，不能说与广大民众在地震发生后通过互联网发出的国旗“降半旗”进行哀悼的呼吁无关。很多事例让我们看到，广大网民不仅是了对各项救灾工作开展的有力监督者，同时还是救灾工作及灾后重建工作的积极建议者。
《南风窗》封面展现灾难面前中华民族的精神力量
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中国不仅综合经济实力上了大台阶，应急处理能力和抗灾救灾能力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在新闻传播领域，从媒体在灾难发生时的缺席、失语到能够及时全面报道并努力形成新的机制的趋势不断加强。这是中国社会的进步，这是中国媒体的进步。诚如马杰伟在文章结束时的一句话：“媒介事件是一个重整社会作风与价值的大舞台。今次四川的国难令人悲恸哀痛，但可幸的是，事件给人隐约看到一个正在开放正在进步的中国社会。” 香港最新一期的《亚洲周刊》发表评论《废墟的信息，拒绝信息的废墟》，文中指出：“在四川废墟中站起来的信息自由大国，是一个更有文化耐震力的中国。四川大地震，震碎了多少的生命，却震不碎中国的人心。多难兴邦，大面积的灾难，却侵占不了人心的方寸之间。只要信息全面开放，就掌握了救灾的武器。”
最新一期《新周刊》封面
汶川大地震造成的各方面破坏的影响是长期的，灾区的重建工作是艰巨的，中国发展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中国媒体重任在肩。
中国媒体，加油！
写于全国哀悼日第二天（5月20日）
今天上贴时文字略有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