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乡
我和老乡原本是陌生人。
老乡在宁夏贺兰山深处的一个煤矿里开饭馆。
这是一个中型煤矿,家属区就是一个小社区,暮色中的矿区静悄悄的,人们都在家中忙碌着晚餐,路旁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播放着新闻,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清晰地传过来。一种很熟悉的环境,一种久违的氛围.
我,一个远方的过客,在暮色中寻觅餐馆。看过一家川菜馆的招牌,走进去,招呼中是熟悉的乡音。“呵,老乡啊。”店主并没有诧异这没来由的老乡,很随和的招呼“是啊,老乡吃什么?”老板是中年的妇女,再加上两个帮工的青年男女。
客居北京,最想念的是另一个客居地——新疆的羊肉,自以为除宁夏的滩羊外,无有比美者。既来贺兰,当然不能错过,“来一份清炖肉。”
“换一个菜吧,你吃不完。”我不知道28元的一道菜究竟有多少,但除了羊肉似乎没什么胃口。
“那来半份吧。”
“半份不卖。”
我有些不快,不知道“老乡”有什么目的。我甚至怀疑,来自西南的他们究竟会不会做地道的“清炖肉”。
“我就要一份,钱,我付就行了,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不行,那你吃不完怎么办。”
很少见到这么执拗的店主,我急了,
“再说最后一遍,我要一份清炖肉,快一点。”
肉来了,大汤盆满满一盆。果然没有吃完,尽管我只吃了几口饭,尽管我实在不想剩下。
“结帐。”
“剩下的怎么办?”
“那我不管了。”
“这样吧,我给你放冰柜里,明天再来。”
“我是路过的,明天还专门跑来吃饭?算了,你倒了吧。”
老乡倒是不紧不慢的。
“你看着办吧,反正我们给你留着。”
第二天,推掉了另外的邀请。佩服老乡的厉害,这一去,肯定不好意思占个桌子只吃剩菜,既有人情味,又多了一单生意。
老乡象是算计好了似的,招呼声“来了。”从冰柜里端出吃剩的羊肉,拿过来菜单,很快羊肉又热气腾腾的端上桌。
看过菜单,再点了一份空心菜。
竟然又没有吃完,但坚决不能让他们留了,下午,就要出发。
“结帐。”
“走吧,你自己剩的,结什么帐?”
“还有米饭,还有空心菜啊。”
“一碗米饭,几根青菜要什么钱,走吧。”
连一旁的两个帮工也帮腔道,“走吧,……”
一时语塞,不知该强塞钱过去还是礼貌的领情寒暄几句,缓和一下自己刚才小心提访的猜疑。
还要再说什么,老乡笑道“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快赶路吧。”
离开贺兰山,离开宁夏,我知道,在那个西北的荒山深处,有一家人,那是我的老乡。
也许再也不会相见的老乡。
二 兄妹
贺兰镇,中午,我独自一人在小镇路口旁百无聊耐。路旁冷饮摊的摊主邀请我坐下,并不推销他的货品,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听我来自何方,去往何处。
正午的阳光,照在这个西北小镇。
这时,我发现了他们,可能是赶了路,那个小男孩的脸上有着细密的汗珠,但白色的衬衣一直扣到最上的纽扣。连袖子也是整整齐齐挽着,一副年少经事很有主见的样子,旁边是她的妹妹,不用猜。 在这个小镇上,两个人的衣装显得格外干净,整齐。
两个小家伙跑到冷饮摊前,哥哥询问汽水的价钱,得到的回答是一元,他沉吟片刻,正在犹豫间,妹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咬咬嘴唇,在阳光下看着哥哥,没有说话。
摊主开了瓶盖,兄妹俩挨次坐到一条长凳上,妹妹接过哥哥递来的汽水,“哥,你喝。”“你喝。”哥哥没有接。
妹妹扬脖喝起来。
我举起相机,两个孩子发现了我,并没有闪躲,小姑娘依旧扬着脖。哥哥笑了,就那样大方自然地看着我的镜头,笑。
我们互不妨碍。
妹妹喝到一半。举给哥哥,“哥,你喝。”
这回哥哥没有推让。
小姑娘转脸盯着哥哥,看他喝完最后一口汽水。
他们相跟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