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关于受助学生是否应该写信汇报自己学习并表达感谢的事件引起争论。
这个事件从一开始就被引入了伪问题的讨论——即用给捐助者写信汇报和感谢与否来决定了是否有感恩之心。应该说,这是感恩的一种形式,一种表层的粗浅形式。可以作为是否受赠者是否具有感恩之心的非重要参照,但决不能是唯一标准。
写信这个环节的设计原本更多的是通过一对一的交流来使捐赠者确认款项的使用到位,并且直观感受善行的结果而使善心持续。但让它来做检验感恩与否的人心标尺却不是合适的。并且,有嗟人来食之嫌。
对于捐赠者来说,希望善意得到回应,自然可以理解。
但真正的善意是不需要附加任何条件的。附加了条件,不是善意是交易。最宝贵的东西都是无条件免费的、不可交易品。一旦和交易牵扯上,所有的宝贵都会失去价值。
当然,在这个信任缺失的社会,为了保证善款的使用,和维系一点善念,在程序上是需要有一些制度设计的,可人心却是最难用标准化去衡量。所以,可以说那些没写信的受助者是没有完成既定的接受捐赠的制度程序,但不能说没有写信就绝对没有感恩之心。
无法直接用程序标准来判断的心思,应该适用“无罪”推论。如果强求所有善举均有100%正面的呼应或者直接的情感收益,那么这种对投资收益率的要求就比传说中贪婪的现金资本还要贪婪。原本该润物无声雪中送炭的善行也就演化成赤裸裸的交易和高高在上的施舍。这样尴尬的局面相信无论是捐赠方还是受赠者或组织者都不愿意看到的。
善念之行,非图报也,乃安心。
对于受赠者来说,贫困是很多人心灵上的敏感点。当然,你可以要求他们应该客观看待,勇敢面对,坦然接受现实,保持阳光心态。但实际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尤其在这个金钱几乎成为所有价值衡量标准的社会。
要让受助者保持良好的心态面对生活和社会,首先要做的恰恰是不能给其所需的同时要其感念。
要感念和感念可能会有同样的结果而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写信则恰恰是时刻在提醒受助者,你因为贫困而受人恩惠。更关键的是你如果不感恩戴德,人家可能会要你退钱。
那么,不说讨巧的感谢话,写点其他的如何?一位受赠者也说到自己的犹豫,说学习进步了吧,好象不谦虚了骄傲了,说家里的情况吧,好象又哭穷问人家讨要什么。这好象也不是理由,这里面,其实是需要保护的敏感的自卑和脆弱的自尊。
我可以理解那样的心境。所谓大恩不言谢,不说的不代表无动于衷。
中国农业大学有一个学生社团叫“向日葵社”。源于一群接受“富婆”们资助的贫困大学生,捐赠者不要求受赠者进行个人回报、表达感激。只是将他们组建了一个团队,以独立的主体去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奉献爱心,完善自我。
一直以为,这样的程序设计和秉承的理念是最好的。它让我对那些资助者心生崇敬。
一个是写信汇报,时刻提醒你是受人恩惠者,别人给你东西;一个是告诉你,你接受了帮助,但你是独立自主的人,有能力可以给社会为他人做事。
有源而不仅恋于源,成海之大;感恩而不只陷于恩,成德之厚。
尊重自生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