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块相对比较平坦的苔原,沿山坡铺开去,山顶是夏季还未融化完全的雪盖。由于气候变暖,这样经夏不化的积雪在长白山已经越来越少,原本生长在苔原下段的岳桦树苗,在苔原带也不时可以看到。越过这最后的苔原带,穿过苔原下的森林,我们就将结束这次穿越。
积雪在翠绿的苔原和盛开的杜鹃环绕下显得更加洁白。从积雪边缘走过,水不停的从雪盖上流下,随手接满一瓶,在路上饮用,同行的队员有的已经开始嚼高山罂粟的花瓣,据说可以补充点体力。雪盖融化的水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水流,从雪盖下钻出,沿坡而下。
这边的坡势较缓,苔原翠绿,花色繁杂,从几座山峰上上下下了一天,脚步也开始缓慢。随队的摄影师在队伍最后准备拍点我们行进的背影,可几乎转瞬之间,所有的人都在摄影机的寻像器里消失了,等他抬起眼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一片云气从坡下快速漫流上来,所有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云雾中。
缓坡的中间略凹,从雪盖那流来的水就在其中流淌,能够听见欢快的水声,却看不见水流的踪迹。云气袭扰下,苔原上所有植物全都浸润着,所有的叶片,芽茎都在滴着晶莹的水珠,两面缓坡,如同两扇巨大的集水器。脚下植物上那一滴滴的水顺着坡势汇流到低凹处,水声越来越大。
再向下走,缓坡逐渐陡起来,乱石嶙峋,难以落脚,山坡间的凹槽已经形成一个小小的谷地。水流突然从一个转角处显现出来,从一处陡坡倾泄,竟然已成浩荡之势。
回头呆望了这面山坡和坡顶并不很遥远的雪盖许久,那一滴一滴的水,那雪盖下的细流已经成长为一条真正的河流。就在这并不漫长的山坡之上。
伴我们一路的鲜花覆盖着散落堆积的碎石,如同一层厚软的棉毡,从最初的一粒微尘到现在满目苍翠,大自然在岩石上演化着生命的奇迹。于是云雾在叶片上凝成水珠,于是清泉渗出石隙,溪流奔涌山间。石缝里,高山鼠兔也在享受着苔原覆盖下的安全和食物。植物,是这一切的提供和维护者。
越往下行,水势越大。天色已经开始朦胧,在寂静的黄昏里,只有水流的激荡声伴随着我们,和它相呼应的是已经可以看见的远处的长白瀑布。
天色越暗,水色竟然越显,那是第一次在已经近黑的时候看见遥相呼应的两条河流凝练颜色——河水在朦胧夜色中呈现着神秘玄妙的乳白。如两条根本不沾地的悬空白练,飘舞回转。身边的这条更为真切,从我们来处的苔原垂落下来,顺坡追随。
而这样的场景却是所有影象设备都无法记录的,只有看看再看看,想想却不知想什么。呆呆地沉浸在水声水色中。
已经可以远远望见山下我们将要歇脚的灯光。可天却快要黑透,领队因为担心天黑透后难以行走,临时决定改变路途较长的沿山脊一路顺走下山的计划,趁着还有些许微光从边坡下行,直插山脚。
山脊的边坡上是茂密的岳桦林。茂密到我们小心寻找才发现依稀有人通过的印记。而我们这时候都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