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不知道从何时就开始存在,但我发现她的消失却在昨天。
国庆节兰州降了一场雨,天气便有了些许萧瑟之感。每年在这个时候兰大的一些校友都会从天南海北回来在校园里聚一聚,这个时候,兰大的校园里总是显得比往常热闹些,校园里也不乏鬓发斑白的老人在一些合影留念,眼中充满了一些回忆,一些感叹和一些沧桑,恰似丁令威化鹤归来,有一种触眼皆新,隔世重生的感觉。
楼房、花草、面孔一个个在眼前游走,物是人非,校园在安静和蔼的神情好像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没有发生过。
一直走到兰大的后门我才吃了一惊。原来的繁华的后街居然变成了一堆瓦砾!
一个补鞋匠坐在废墟旁边,两只手放在袖子里,昏昏欲睡。鞋匠的不远处,一个卖凉皮子的妇女在低声招揽顾客。
这个名字颇具一点后现代意味的后街,实际上仅仅是一条长不足百米的小吃街而已,样子有些残破,尤其下雨的时候走,走过后街就如同渡河。但这并不影响后街的繁荣,在后街每天都可以看到炊烟缭绕、熙熙攘攘的情景。
在兰州,兰大的后街因为其有种类繁多的小吃而闻名。当时我们在学校读书的时候,由于学校食堂多数饭菜不仅价格贵,味道也让人难以下咽,而且大师傅们态度恶劣,盛饭的碗碟被我们用双手递进去,却往往被他们当作飞盘从从里面飞出来。
因为这样,后街的一个小饭菜馆就慢慢火爆起来,在这里一串烧烤只要一毛钱,而且南北小菜基本上是齐全的。后街的火爆导致了校内食堂的步步衰落,后来他们才不得不改变经营方式和服务态度。有些学生把这一事件提升为市场经济对垄断经营的胜利。
后街不仅因为她提供了廉价、种类繁多的小吃而被众多的兰大人所怀念,更为重要的是她是兰大校园文化的摇篮。对于这种说法应该没有多少人会反驳。在兰大这所被认为是“中国最孤独的高校”里,其校园文化并不是那么耀眼和注目,但世世代代的兰大人却一直没有放弃追求自己的理想。我也不知道这首《枫叶红》源自何时,至今仍然在兰大的校园中传唱:
走在归乡的路上,激情震荡在我胸膛,
想到你的深深情,热泪难禁脸上挂;
去年别离时我曾对你说我们会再聚首,
在那枫叶红菊花黄的时候...
如今这山上的枫叶红了,如今这坡上的菊花黄了
我欲归去,归去,归去回到你的怀抱里...
我知道你不会把我忘了,
我知道你等我暮暮朝朝,
迎着秋风,我奔向旅程
这是兰大校园民谣的经典之作,我不了解这首歌曲为谁所作,其创作过程如何,但我敢肯定的是,这首歌曲应该是在后街写成的。
与学校食堂不同的是,后街的餐馆是不禁酒的。走出校园就是后街,两者之间仅一步之遥,但在心理上却让人产生很大差别。在这里你可以可以喝醉,可以在吃饭的时候喧闹、可以大声歌唱。正因为如此,到后街去往往不仅为了吃饭,更是为了解脱什么,关于这个心理,我自己也说不大清楚。
我想那个创作《枫叶红》的学长,定是有着饥饿的诗人一样的忧郁眼神,他在某个秋后的黄昏,独自坐在后街的餐馆中,看着来来往的身影,品味爱情,品味着白衣飘飘的年代,写下了这首歌。
记得上学的时候,我和一些同学参与筹建了兰大的自行车协会、话剧社,也重建了兰大的青矜诗社,这些社团中,除了青矜诗社在随后的几年中不可避免也无可挽回地消亡,其他社团据说至今在兰大校园中依然十分活跃。当时我们就是在后街上的小餐馆一些商量、筹划的,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总要喝点酒,一直到灯火阑珊、酒已微醺时才各自散去。
值得一说的是后街上的小杨,他是一个面馆的厨师,甘肃甘谷县人,说话很少,腼腆。当时我们筹建青矜诗社,还出了一份报纸叫《青矜诗风》,诗社经常聚会的地点就是小杨的面馆,因此而和他熟识。后来有一次,小杨给我几首诗说能不能在我们的报纸上刊登出来,他还告诉我们说,他也常写诗,这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们感到有些意外,仔细看了以后,都觉得不错,是非常纯正的小诗。但后来由于诗社举步维艰,那份报纸再也没有出下去,小杨的诗也终究没有刊出来,后来不久他就回老家了。
在后街不仅产生了音乐、诗歌和那些并不怎么成熟的思想,当初的那些看起来很傻的想法和做法多数都没有开花结果,但我们却在彼时彼地把自己燃烧了,也为后来的生活存留了些火花,就像小杨,在他眼里,老家农村的树木花草都在绽放着诗的色彩。
这个时候我们往往会无比怀念后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