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美小事之四十
美国的妇道文化
一个中国人在美国呆着,总喜欢作一些比较。每当遇到一件事情,会不自觉地想起国内同样的事情的不同的情景和异样的感觉,有生活的,有文化的,有政治的,有教育的……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确实很多,其中美国的家庭主妇这一个在美国社会生活中极其重要的社会群体给我留下了极特别的感觉。
美国女人从小受的教育和中国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们没有被灌输“半边天”理论和“极端平等主义”机械的男女平等的思想,最多就是对女权运动的概况了解和跟着高呼反性别歧视的一些口号。相反,美国妇女更多的是乐意接受男女由性别之差带来的体能、角色、特点的不同,和由此带来的对家庭和社会所负责任不同,形成了一整套美国“妇道”文化,其中当然包括家庭主妇文化。
第一次感到美国妇道文化,是在一次课余。那时我还在美国的大学里上研究院,有一位给我们上《分子生物学》的女教授,跟我聊起我的家庭,当她听说我的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她的情绪一下子从阳光明媚中进入了阴沉和悲伤(的确,我父亲49岁离开人世,可能不太符合常规,也很出乎她的预料。)。她的那种表情反应,就像她也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一样,这种情绪共鸣,一下子拉近了她和我在心理的距离——一股不可替代的、来自女性的特别的温暖与关怀一下子掠过我的心底。尽管她比我大接近二十岁,而且又是国际上大名鼎鼎的科学家,但这种感觉还是能够给我带来作为男人所需要的一种关怀。后来,我发现了美国妇女的一个很大的特点:当你讲起你的悲哀的时候,她和你一起悲哀;当你讲起你的荣耀的时候,她和你一起荣耀,她们总能把心很快地和你贴在一起……
渐渐地,我就有意识地观察美国妇女的工作和生活的情况,特别是了解她们对待一些事情的态度,我越来越发现,美国妇女和中国妇女的不同真是一种文化本质的不同,或者说是人文体验的截然不同。
美国女人想做母亲,而且,很乐意做母亲。她们在怀孕生孩子时都有相当一段时间在家不工作,都把孩子和丈夫看得高于一切,而且她们把自己在丈夫孩子心中的形象看得很重,同时,也在不断重塑自己的形象。
劳拉是英格兰人的后裔,她是我的邻居,她丈夫是美国空军的某部门的主管,她自己在美洲银行工作,年薪四万多美元。她怀孕六个月就不工作了。孩子出生一段时间后,她每周去两次健身俱乐部练腹部肌肉健美,每周有一个晚上去社区学校听“如何和自己的孩子交流”的讲座。我问她,你在带孩子,还要练健美,听讲座,不嫌忙吗?她说,我丈夫本来安排把孩子交给专门的机构看管,他说我怀孕时身体付出已经很多,如果产后不带孩子能恢复得更快一些。可我离不开孩子,只能自己累一点了,这是上帝赐给女人的幸福,我是不会放弃的。
美国女人夫妻感情再好,也不放弃享受个人生活的乐趣。结婚有了孩子也绝不会影响美国女人的个人空间。她们明白生命是个体的,只有对个体生命意义的自我重视,才能唤起别人的重视,所以美国女人结婚后常常会一个人出来和以前的好友们聚会。
苏珊是一家大型建材超市的主管,她有几个好朋友每个季度都聚一次,谁都不许带孩子轻装上整地“潇洒一把”。她们的丈夫此时则心甘情愿地和孩子在家待一个晚上。苏珊的丈夫对我说,苏珊和她的好友“疯一把”回来能连续高兴好几天,她的这种心情也给家庭带来了快乐。
美国妇女从小就被培养得很会做家务,而且以做家务为自己的一项本职工作和乐趣。只要家庭经济收入许可,美国妇女一般都会放弃工作而在家相夫教子。丈夫的衬衣熨得笔直、挺阔;餐具擦得铮亮,变着花色来准备咖啡和茶;参加家长会议和礼拜天带孩子进教堂,对孩子进行系统的家庭教育;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灰尘……美国妇女是以不需要上班而在家里做家庭主妇为荣的,这一点跟中国妇女有很大的不同。美国离婚率不低,他们的忍耐性很弱,所以保持着的婚姻大多感情很好。
美国人做义工已成了一种习惯,尤其是有身份的人。有的医生每周有一天给穷人看病不收钱。有的退休的人每周一天去医院里护理临终病人。大学生在进入专业之前都申请本专业领域里的工作做义工,以便对这个领域有更进一步的了解。美国家庭主妇都选择自己关心行业去做义工,虽然没有收入,但能跟好地融入社会。人类本质上是群生动物,一个人长久地离开群体会变得懒散木讷。她们常常义务献工去医院和养老院,护理病人和老人。杰西卡是一位海军军官的太太,她经常把自己的小孩雇人看管两小时,以便腾出时间去被虐待儿童看护中心帮助这些心灵上有创伤的孩子洗澡,剪指甲,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儿童洗衣服、喂饭。
留点家务给丈夫,这是美国女人管理丈夫的一种艺术。她们会在丈夫面前装出小鸟依人的样子,每天和丈夫见面就像久别重逢,热烈拥抱,帮丈夫换上休闲装,递上咖啡就会说Ineed your help(我需要你的帮助),让美国男人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烤箱温度不恒温,洗衣机转动声音太大,水龙头漏水……她们会期待地向丈夫提出需要帮助的请求——用这些生活小事很艺术地提醒丈夫,他在这个家庭里是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