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在这样的黄昏静坐无语。
半边蔚蓝,半边火红的天空,隐藏着灰暗的底线而不甘裸露。逐渐瘦削的大地,裹进一片灰白的凌。飘忽远去的人和奔往尽头的车,有如潮水汹涌,散开时聚拢,聚拢时散开。我背墙而坐,蜷缩在阳台,笑望眼前这一片苍凉。
世界是一张缤纷的七彩画,五颜六色的诱惑定格成红黄蓝白的十字锈。精彩的,没有生气却花团锦簇,繁华绚丽。一花一鸟的灵动,一草一木的鲜活,都在一针一线的艰辛与持久中勾勒。然,这美好的景物,美丽的幻想,常常让我迷失在一个没有方向的地方。
我喜欢在冷冷风中轻轻触摸你。
犹记当年,你坐在我面前,弹着吉他咧着牙,笑傻傻地高唱“让我们荡起双浆。”我总是偏爱那件宽松及地的长裙。细碎的织花,手工的褶皱。一团团,一蓬蓬的衣摆,袖管里露出藕粉似的胳膊一度是我引以自豪的骄傲。而我如今,除了在那里掐一块瘦削的皮肉,剩余的就是一堆锥心的生疼。十年之前的美好与纯真,一如水盆中的新月,水波荡漾的深处藏着你我阳光般的笑脸。十年后大家各奔西东,各自都把最卑微的理想挂在心口最薄弱的地方。遥想当年幼稚而迷惘的浪漫,不过是一纸苍老而陈旧的念想。
我总是喜欢坐在高高的阳台上,吹着口琴,毫无节制地去想你。
想你的歌,你的喉,你明朗的笑容……
房间里的音箱反反复复播着凄美的《睡莲》,忧伤明丽的音符跳动着空灵悠远的思念,如泣如诉。我手中的口琴,怕是勾不出那样脆薄得令人心悸的旋律。在音乐里沉沦不是迷醉,我所想和所要的只是一个轻巧的灵魂,可以高高地飞,也能低低徘徊,可以松手翱翔天地,也能拽紧了收藏进身躯。
岁月如梭,弹指间十年已过。想问问你走了这么久,是否还在弹奏你心爱的吉他,嗡嗡吟唱那首老歌?或许你不知,我如此狂热的恋着口琴,是想着能有一天与你的吉他,激情碰撞,唱响琴瑟合鸣那支曲。
红唇轻触口琴,吹奏出一支哀伤悠怨的曲。四周静了,天和地都睡了,我的思想在这个迷蒙的夜里逐渐下沉。寒风呼啸而来,我扣住口琴的指尖,断落一片指甲,伴随耳边一声细微的轻叹,音乐悄然而息。眼眸流转追随那断裂的旋律,却只捉到一抹灰暗无底的光晕。
搁在小几上的茶,早于风中凉透,绿叶浮于水面笑开了花,肿胀的局部摇晃出深浅虚幻的波纹。什么都是假象,轮回到底,终是梦一场。看眼前的杯中茶,本是山岭树间柔美自由的生灵,有春一般的碧青,秋一般的枯黄,却因了一味醇香,让千百只手采摘,经炙热机器烘烤,包装成人间精品。
一壶开水,一只陶瓷杯,轮回此生最初的容颜,淹没它所有的笑与泪。
茶香扑鼻,瞬间永恒,是因得以体现了自身价值,还是大度与淡然使之安于命运?
高楼阳台,黄昏消沉,谁的眼泪在飞?谁的口琴在吹?梦里相思你有没有去追?别问我是谁,我愿意为你而沉沦,管它心醉还是心碎……
天黑黑,抖动的红唇继续在吹。“直觉告诉我你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美;他们欣赏花,你却欣赏蕊,只有你懂它的妩媚……”眼泪淹没了我的脆弱,手指的哆嗦告诉我,这支凭着记忆翻遍大街小巷的CD,死记硬背的曲。原来,它有个坚强而慰籍心灵的好名。
不许再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