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草,别名画眉草、蚊子草,禾本科画眉草属植物,全草可药用,性甘、淡,凉,平。——摘自《全国中草药大全》
儿时的夏夜,我和保姆朱姨躺在广袤的碧空下看星星。朱姨指着深邃的天穹说:“天上一颗星,地下一口丁。”朱姨的话对于年幼的我来说,过于深邃,朱姨知道我听不懂,赶紧解释:“那就是说一颗星星一个人,每个人都有颗自己的星星。”
我问:“那我的星星是哪颗呢?”
朱姨笑了,说:“有星星的都是些大人物,我们普通的小人物,都只是野地里的星星草呢。”
是夜,我做了个梦。梦见一颗璀璨的星星掉了下来,躺在荒野的土地里,泪光闪烁。我急忙跑过去,坠落的星星像颗尖尖的种子,竭力地张了嘴,想要吮吸到花草叶片上的雨露,拼命地眨着眼,想要拉住我惊奇而又同情的目光。
我看看天,又看看地,心想它从天上掉到地下,是不是从个大人物变成个小人物了呢?小人物是野地里的星星草,那它还能发芽么?我赶紧将泥土扒拉出个小房子般的窝窝,想为这颗星星的种子安个家,我又跑到很远的溪流旁提来了水,想要浇灌它长大。
一天,两天,三天——那黑黝黝的土里果真探出了一棵嫩绿的芽!芽儿慢慢生长,迎风摇曳,看起来很像一双想拥抱我的手。后来,那双手摇摆着,蔓延着,变成好多好多双,多得可以拥抱整个世界了。再后来,那每双手里都捧着一颗淡紫的像花一样的星星,诱人地在我心湖里闪烁!
我高兴坏了,在手舞足蹈中醒来。
朱姨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生怕我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我欣喜地将这个梦告诉了她,朱姨却显得有些悲戚,说:“不知道是谁家减丁少口了。”朱姨又将我搂得更紧:“好在放放善良,你帮了他,他在人世间转胎会快些,好人有好报,将来他会回来报答你的。”
我非常惊异,惊异这星星、草、和人之间可以互相转胎。同时,我也非常欣喜,欣喜“好人有好报”。
生命,真的是可以互相转胎的呢,我九岁那年,“文革”来了,世界疯了,我的父母被关进了“牛棚”,我的朱姨被驱逐回乡,我和我的兄妹们,一下子转胎成了棵在荒野里任人蹂躏的草。
也许真的“好人有好报”吧,我们落魄的生活中仍有无数个像朱姨一样的人,顶着政治高压,偷偷地同情并帮助我们:或借钱,或送米,或为我们挡住拳头皮鞭,或教我们生存的技艺。
也许真的“好人有好报”吧,我们迁徙的荒野里还有无数如星星草一样的草,牺牲自我,默默地辅助与拯救我们:将它们煮熟,可为我们充饥;将它们编织,可当我们的衣披;将它们盖在房顶上,可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们病了,它们就成了我们最好的良医。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善良的人和善良的草们,幼小的我们才能够在那个残酷的年代里长大。也正是因为被“善良”养育,我们幼小的心灵才有了一个信念——我要长大,我要记住这些善良的人们,我要给这些善良的人们有个“好报”,我要将这些善良人的善良广为播撒。
生命的长河会冲刷历史的记忆,能永久记忆的,唯有文字。于是,几十年来,我默默地坚持写字,以便我及我的后代们不将这些该记住的人忘记。这些人都是些如星星草般的小人物,他们身份不同,性格各异,但他们的心里都装着博大的爱,他们的身上都闪烁着善良的人性光芒。这就是我的星星草梦,她在我的人生里开着朵朵淡紫的小花,那每朵花上,都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一转眼,我真长大了,我的人生已进入秋天了,我的星星梦也该成熟了吧?现在,我将这朵朵梦幻般的文字之花采撷,在我的博克里集结成册,取名《星星草》。我希望用这样一串花环,献给并告慰那些普通的善良的人们。同时,我也希望,这些记录善良的文字,也能如种子一样播撒,在人们的心田发芽,开花,遍植善良。善良,是医治世界一切痼疾的良药;遍植善良的世界,会非常美好;而只有在非常美好的世界里,善良的好人才会有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