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庆猛吸记者递过的“中华”，吸烟的姿势让人联想出他横刀江湖的自负与虚空。

冷峻，目空一切，冯国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手秉性。

对于记者的提问，冯国庆显得坦然又防备，常常不自觉地露出警惕的眼神。

说到父母，冯国庆沉默正对镜头十多秒，眼圈变红，鼻孔张大，喉结鼓动，话未出口已满脸悔意。

冯国庆背转了身，开始抽泣，狱警当即终止了采访，这便成了采访冯的最后一个镜头。

      “杀人是件很残忍的事。”冯国庆说自己的人生很失败，就因为他身负６条命案。
　　２００６年１２月１４日，南安看守所１１号预审室，冯国庆上身批着一件有“南看７３７”字样的黄衬衫。他身体很健壮，一头短发，长得有点帅气的脸上挂着胡渣。眯起眼的时候，让人感觉有点冷。走进预审室时，看到地上堆着的纸皮有些凌乱，他又退了出去，让工作人员把屋子清理一下。民警叫唤他时，他说，屋子里蚊子太多了。
　　据民警介绍，案件移交到南安警方后，冯国庆很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并提了两个要求“买两套运动服和红七匹狼的烟”，民警都满足了他。
　　经过允许，记者给他递上一根“中华”烟，冯国庆重复了两遍“不客气”、“谢谢”。工作人员要出去帮他拿蚊香时，他又顺口交代了一句：要茶。语气非常自然。
　　“杀人以前我的性格蛮好，没有什么凶残。但是１９９８年犯案后，我已经没办法了。”老百姓用丧心病狂形容他，他说，“也不为过。”

记者获准进入看守所对话嫌犯。

■羁押期间抖出杀人案
　　在浙江，因涉嫌盗窃，冯国庆被临海警方依法刑事拘留，并送入看守所羁押一个月。这一次，他说出了自己深埋数年的杀人案。
　　“是否想在监狱里充老大才这么做？”
　　“像这种事情，我要是一说肯定是掉脑袋的，”冯国庆说，“我不会那么傻，去逞一时之强。”
　　“会不会觉得，当时说出杀人真相是一时冲动？”
　　“不是，好几年就有这种想法了，从２００１年越狱出来就有了。”冯国庆说，他也知道，自己到了这里可能就是要死刑的，“进来后，现在的心情是没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
　　“现在很坦然，在这（看守所）的心情跟在外面很不一样，外面很压抑。我太累了，想早一点回归自然。”冯国庆解释，回归自然的意思就是解脱。

晚饭时间快到了，监所里开始送饭。“管”“教”二字下面的小孔便是送饭的窗口。

■报复杀人走上不归路
　　冯国庆第一次杀人是在１９９８年，就是前面提到过的那个广州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陈姓老板。
　　面对那个陈姓老板“入股，并且要４０％的股份分红利”的要求，冯国庆说，“我们当时最大的让步就是不超过２０％”。“结果他们开了三辆车，拿着砍刀，还有来福枪到店里，顶着我们的头，如果不出让公司，三天就要滚出广州。”受到威胁，三人咽不下这口气。第二天晚上，也就是１９９８年１０月１０日，三个人找到了陈老板的家，在他身上连捅了十几刀，当场将他杀死。陈老板的妻子也被杀死。
　　“当时就是要他死。”８年后，冯国庆在看守所讲起这段往事，说这句话时还那么斩钉截铁。随后，他们从陈某家里搜出了５０几万元，冯国庆带走了其中的５０万元，逃离了现场。还来不及分赃，另外的同犯就被公安机关抓获。知道事情败露后，冯国庆随身背着５０万元，开始了全国逃亡之路。
■“兄弟叫杀我肯定杀”
　　２００２年４月１８日，冯国庆挥刀砍向黄清波时，他说自己毫不手软，“像我这样的人，兄弟叫杀我肯定杀。”这是冯国庆在说起泉州南安梅山“４·１８”抢劫杀人案时说的一句话。
　　他称，２００１年到厦门时，就在路边强占地盘收保护费，后来结识了王夏南、张岳清。“其实应该是臭气相投。”他说自己并不认识黄清波，是同伙说要杀掉的。那天到了废品收购店敲开门后，他们进门后还跟黄清波寒碜了几句，“他们都是用闽南话讲我听不到，我只听黄说‘你们要的我给你’。”他将黄清波杀死后，三人又杀死了黄的妻子和年仅８岁的男孩。
　　半个月后，三人又在厦门翔安同样因为抢劫，杀死一名杂货店的老板，制造了“２００２·５·８”案。
　　昨天，在看守所接受记者采访时，冯国庆说，三起案中的女人和小孩都不是他杀的，“我从不杀女人和小孩，我下不了手。老人也不会。”
■买佛器图心理安慰
　　偷渡出国、十几次被公安机关拘留，在一次偷窃中获刑入狱后，还有半年刑期他越狱逃脱……从“１９９８·１０·１０”案发后，除了新疆和西藏没到过，他竟走遍了全国各地，身上带着十几张假身份证。
　　“５０万就装在一个背包，哪里都去。”冯国庆说，到了一个地方，因为没有身份证住不了大酒店，就都选一些小宾馆，“就说身份证丢了，多说点好话，多给点钱就行了。”
　　冯国庆信佛，逃亡的途中他大量地购买金器、玉器，价格最高的一个耳坠花了１１万元，“我们的观念里，就是带佛可以保平安嘛，当时买这些就图个心理安慰。”不到１０个月时间，他身上的５０万元已经被挥霍一空。
　　１９９９年夏季，冯国庆在云南盗窃了一部丰田的轿车，并以６万元的价格卖掉。拿着这笔钱，冯国庆偷渡到了越南。他告诉办案的民警，那时候他就像是在当奴隶一样，买来的玉器全被人抢走了，要干最苦的活，还要挨打。感觉到举目无亲的彷徨，他再一次偷渡回国。
　　他开始偷窃，有十几次被公安机关拘留，但关于杀人的事情，却从没有人知道。２０００年，冯国庆在江西因盗窃被警方抓获，并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一年后，他趁着一个空子，逃出了监狱。
　　在泉州、厦门和莆田等地流窜时，冯国庆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去服装店偷衣服。“在莆田租了个房子，出去偷都是一整个店扫荡掉。”冯国庆说，因为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卖，他们进了店后就把所有的衣物都搬走，比较好的百来块卖掉，其他的就去摆地摊，一件衣服５元、１０元地卖掉。
　　据民警介绍，冯国庆在逃亡过程中，换了好几个工作。在厦门时，甚至靠着自己的能力，半年就能赚到五六万元。２００５年，他逃到浙江甚至被一家广告公司招聘当了经理。“什么事情都做过了，就是想尝试一下那种生活能不能过，试一试靠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活。”
　　“一开始出来吃饭都会紧张，后来被抓习惯了，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抓就抓了。”冯国庆说，其实这几年也想得很明白，自己终有一天要被抓到，“一说就是杀头的事情，那很无奈，就等着案子破了被抓的时候再说吧。”
■惟一做好事是给乞丐钱
　　“１９９８年之前我跟家里的关系都很正常，但那次之后我再也没跟家里联系过。”
　　冯国庆告诉记者，他的父母都还健在，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有正当的工作。家里的经济虽然一般，但是在自己杀人前都很幸福。
　　他说，虽然自己背着５０几万，但不敢给家里寄一分钱，就怕暴露了，给家人添麻烦。“在广州杀人后，我的两个同伙几天就被抓了，我知道事情败露了，就赶紧跑。”
　　“如果他们来，我也不会见他们。”说到父母，冯国庆的眼眶红了，一直强忍着眼泪，盯着镜头足足有十余秒。他说自己对不起父母，就算是被判死刑，也不想再见他们了，“我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只想能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冯国庆回忆了好久，说这几年自己若算做过好事，就是给街边的乞丐和老奶奶钱。
　　他告诉记者，去年在浙江时，有一回刚好也是雨天，他在餐厅里看到一个老奶奶背着个破包走过街，身上都被打湿了，然后站在门口乞讨，但是没人给她钱。
　　“我叫跟我的小弟那点钱给她，他就给了１０元。”“我当时就被震了一下，觉得应该给她钱，就走过去，给了她１０００元。”问他为什么会给乞丐１０００块钱。他说，自己也有过这样的乞讨生活，是出于一种“同病相怜”。
■感情失败与杀人有关
　　在说起自己真正爱过的女人，冯国庆露出了半个小时内惟一的极其短暂的笑容。
　　事情在２００４年，浙江。冯国庆说，在泉州杀了人后，自己逃了很多地方，尝试过很多事情，很疲倦，就想看看自己走正道能否生存，于是应聘进了一家广告公司。
　　“那时做得很开心，也是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日子。”讲述这段经历，冯国庆语气很缓和，他和公司的老总产生了感情，坠入了爱河，这样生活过了半年。“已经陷得太深了，怕害了人家，我就跑了。”
　　“如果没有以前的事情，也许就能很幸福地生活了。”这一段感情改变了冯国庆，他说，自己之后再也没有沾手过流血的事情。
　　在冯国庆犯罪道路上，一直有女人的身影晃过。他说，有好几个。
　　１９９９年，在花完五十万元后，冯国庆到了云南，他在舞厅里认识了一个小姐，就是在她的帮助下，他偷了那辆丰田轿车，变卖后才有钱偷渡出国。
　　而认识小芳（化名），则是在他读初中的时候，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自己曾很喜欢她。但是后来他们失去了联系，她到了广州打工，一直到自己工作后才联系到她，于是才会频频往广州跑。后来，或许因为自己收入有限，小芳离开了他。
　　“只能说那时是我一千来块钱的收入，跟不上时代潮流了，也没发生过什么事情，后来我就走上犯罪道路了。”面对这段感情，冯国庆一时陷入了语塞，很轻描淡写地带过。他承认，这段感情的失败致使自己后来杀人有一定的关系。

冯国庆（左犯）和他的两个同伙。

脚镣太沉重，只有这样用手拎起脚镣方能行走。

相关博客：
安伦：《残杀六人  凶手承认“丧心病狂”》
http://blog.daqi.com/article/826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