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陕北系列之三
延安女导游的真性情
本报记者 秦志怀 陈志坚
陕北人称眼泪，不叫泪珠，叫泪蛋蛋。
陕北有一首催人泪下的信天游，也叫《泪蛋蛋……》。
当我们携了虔诚，颠簸在平均海拔一千米的黄土高原上时，一位土生土长的陕北女子——延安新华旅行社的导游刘宏，以她的豪爽，她的诚实，她的信天游，她的泪蛋蛋，拨动了我们的心弦，为我们的红色之旅增添了一分厚重的内涵。
还是那个会唱《泪蛋蛋》的女娃
三年前，记者随团到延安采风，曾见识过刘宏，她的朴实与率真给大伙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次赴陕前，记者试探地拨了一下三年前留在采访本上的一个手机号码，没想到通了，接电话者正是刘宏，她告诉我们正在带团途中，声音带了些许沙哑。当她得知我们请她带团时，当即一口应承。
三年，是一个不很长却也并不短的时间跨度。作为导游，人在旅途，接触面太广，不知刘宏是否有所改变。那天，车抵黄陵，刘宏甫一上车，记者吃惊不小，这位陕北女娃居然剃去了辫子，头发极短，一眼看去像个男孩子。
“欢迎各位到延安来采访。毛主席在延安住了13年……为了表达我的一点心意，我送给每位老师一枚毛主席像章。”刘宏说着，从车头走到车尾，将一枚枚金色的纪念章派到每个人手里。之后，她快言快语一番自我介绍，说自己经过一番练习，唱歌声音已不再嘶哑，并旋即清唱了一曲《泪蛋蛋……》。当她唱到“咱们拉不上话话招一招手”，满车团友与她对视挥手时，记者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确信，这女娃还是三年前的女娃。
后来才知道，刘宏为接我们这些“老记”，跑了一回套团，6月3日，她在黄陵前脚刚跳下一个外宾团的车，后脚就踏上了我们的车。
在接下来的行程里，这个曾自诩“嘴巴长得可笨”的刘宏，时而教大家唱陕北民歌，时而给大家讲故事。你能感觉的到，她是带了一份责任，携了一份真情，在讲述她足下的这方热土。她讲黄土里滚大的陕北娃娃，讲八方关注的希望工程；讲小尾寒羊浑身是宝，讲退耕还林夫妻植树……讲到四、五岁竟不知“甜”滋味的娃娃，她眼含泪光。而讲到陕北宝藏丰富，天然气已送到北京，她又满面自豪。虽无时下流行于旅途的时髦的“黄段子”，也没有低级粗俗的三级玩笑。但全车人的目光和心灵却不经意间被牵动了，牵向了车窗外，牵到了黄土地那高耸的山梁上和深深的皱褶里，牵到了那一眼眼窑洞所掩藏着的贫瘠、朴实与希望。
只为 尽一份延安人的责任
在从延安到宜川的路上，刘宏给我们讲了一个陕北山里娃不知“油”为何物的故事。
一位江苏无锡的女教师，到宜川的一所偏远的叫做水仙村的山村小学支教。女教师每天轮流被安排到村里的学生娃家里吃饭。当安排到一个叫狗娃的小男孩家吃饭那天，狗娃家大门紧闭，女老师喊了好一会门不见动静，便打道回府。第二次轮到狗娃家吃饭了，狗娃家又是没人。那天上课时，女老师发现狗娃老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第三次又轮到狗娃家吃饭了，女老师正犹豫着的时候，狗娃娘忽地出现在面前：老师，已经让你饿了两回肚子，我们对不起你了！狗娃娘向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老师呀，主要是咱家里一直没油，不好意思让老师吃没油炒的菜。这回可有了……狗娃娘说着，就拽起老师的手往家里去。
那顿饭好难吞咽。坐在狗娃家的炕桌旁，女老师怎么也下不了筷子。她招呼大家一起吃，但狗娃娘高低不肯，她说，老师，你是俺娃的恩人，是贵客，你一定要先吃。身染疾患的狗娃爹躺在炕上，狗娃呢，倚在窑洞门框边定定的望着老师，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见娘出门搂柴，狗娃说，老师呀，我娘说油炒菜味道可好，这油是她昨天从30里外舅舅家匀来的。老师，你快吃呀，油炒菜好吃吗？
女老师心里酸酸的。来，狗娃，咱们一起吃。见狗娃摇头，她就起身拈起一筷子菜送进狗娃口里。狗娃香甜的嚼着，咂吧着嘴巴说，老师，油炒菜真香，真好吃，要是天天吃油炒菜不吃饭都可以……女老师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轻轻摩挲着狗娃的头，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这位来自富庶的太湖之滨而为贫穷和朴实所感动的女老师，在一年支教期满时，执意申请，将支教期限再延长一年。她只是想以自己的智慧牵引黄土高坡的娃娃在挣脱贫穷的路上再走一程。
不久前，女教师原所在学校的一群孩子千里迢迢来看自己的老师。他们为高原上同龄的小伙伴们贫陋的生存环境所震撼，纷纷十元二十元的捐款，当时担任导游的刘宏看着看着眼窝一热，滚下了泪蛋蛋。她觉得远方的孩子都伸出了援手，自己身为延安人更不能无动于衷。她当即与同行的另一名导游达成默契，每人捐出200元。学校起先不肯收她俩的捐款，刘宏急了：“咋的啦，就因为咱是延安人，延安人更有责任呀！”……此事传回旅行社，老总表扬了刘宏。后在刘宏倡议下，新华旅行社还设置了助贫专柜，专门存放职工捐赠的衣物，积攒多了，就让跑线的导游捎过去。
听说，就在接待师生团那一天傍晚，旅游车开到延安一拐弯路口时，一违规在先的黑色奥迪车拦住了去路，且蛮横不肯相让。刘宏二话没说跳下车，走到那辆奥迪车跟前喝问：谁在那儿耍威风啊？来支持咱们希望工程的远方客人全在车上瞧着呢！要不要把车开到市政府去理论理论？！……人们看见，刚才陕北民歌还唱得很甜的女导游，这会横眉冷对，一脸冰霜。霸道的奥迪车终于偃旗息鼓而去。
洒泪呵护延安父老的尊严
210国道，因不少路段在修路，故车流不畅，时有塞车。尤其洛川至富县、甘泉一线，不时看到挖掘机在给道路开膛剖肚，也有很多路段刚铺了半边水泥，正处于养护期，车辆唯有单边行走。于是，车辆每每排起长队，蜗牛般缓缓爬行。正逢高原少有的雨天，道路上到处是泥泞，甚至泥塘。许多车辆被泥浆溅的没鼻子没眼睛。大伙正想发点感慨，忽听到刘宏开了口。
“这路没有广东的好，对吧？主要是这路的负担重，南北来往车辆太多，所以修了又坏，坏了又再修……”刘宏感叹道。
两个月前，刘宏带了一个北京团。当车在这条路上颠簸不止，频频遇阻之时，一车人发开了牢骚。开始，小刘没当回事。当听到后来，有一个小青年话说的很出格：
“这他妈修的什么破路！干脆整点耗子药，让这儿人统统吃了得了！……”
小刘听到这儿，心里一震，“唰”的一下从前排司机座位旁站了起来，高声喝道：“这是谁在胡说八道？你们可以开涮我，但不可以开涮延安和延安人民！”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人们看见，刚才还满面春风给大家唱陕北民歌的胖妞，瞪圆了双眼，两颗泪珠已挂在了眼角。“我知道你们是从北京来的。可你们知道北京是从哪儿来的？北京是从延安走来的呀！没有延安，能有今天的北京吗？没有这‘破路’，能有宽阔的长安街吗？……”刘宏，这位陕北的烈女子委屈的眼泪夺眶而下，哽咽不能语。之后，人们看到她一言不发，一直哭到延安。
刘宏有点动情地说，我是在为年轻人的无知而哭，为延安的父老乡亲遭人白眼而哭呀！在给我们诉说这件事情时，她眼圈又红了。她说，再过几年你们来陕北路就好走了，2006年黄陵至延安的高速路就能通车，到时从西安到延安全程高速……
可以想象，换一个导游，也许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刘宏却选择了认真。这就是陕北的女子不同之处！我们在想象着那一车北京人的尴尬的同时，亦窥见了一个普通延安人心中那一份自尊自重的庄严情感。
在动笔写这个陕北女子时，记者拨通了延安新华旅行社计调部经理王亚利的电话，没想到她正是带刘宏出道的师傅，一提起“徒弟”刘宏，她颇为自豪：“刘宏可代表了咱陕北人的形象！”她说刘宏热情豪爽，敢做敢为，可厚道，可朴实，无论在公司同仁中，还是在游客心目里，都极具亲和力，很多单位都指定她带团，平均每个月带七八个团。
这样高频率的出团，这样一回回如此倾情投入，难怪刘宏的嗓门常常带了些许嘶哑。
当然，她演唱的《泪蛋蛋……》非但不再沙哑，而且悠扬悦耳，颇有感染力。只是，她每每借故，推脱团队晚会的邀请，似乎在恪守陕北婆姨的某种规矩。
据悉，刘宏在家亦是个好婆姨，不论早晨啥时出团，她都不忘给丈夫挤好牙膏，准备下早餐。刘宏的丈夫小杨如斯评价他的婆姨：她就这，已经习惯了。
我们相信了她师傅亚利的评价，刘宏代表了陕北人的形象。
是的，这个直率豪爽，朴实热情而又爱憎分明的陕北女子，她给我们的印象已经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导游。我们更多地感到，她是黄土地的婆姨，是陕北的女娃，是延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