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竞技
荣松
替我解围的伊朗大学生叫阿里,干廋干廋的,长型脸,满脸短短的胡茬。一双眼睛深不可测,说话却总是笑嘻嘻的。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波斯人,而是土耳其人。
阿里不忘自己的承诺,当天傍晚就来找我,带我去看录像。我们到录像室时,录像已经开始放了。门口有个大胡子学生把守,进去看录像每人要交50里亚尔的硬币。大胡子看到我,却没有要钱(当时我还是身无半分),很友好地对我笑笑,招手让我直接进去。
门窗都有厚厚的帘子遮着,几乎透不进来任何光线,里面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到处都是人。最前面有两个投影正在播放录像,好像是李小龙的《猛龙过江》什么。我终于明白了谁是Bruce Lee和Jack Chang了。波斯语的发音使我无法联想到李小龙和成龙,尤其是那个r音在波斯语中发成长长的大舌颤音,我一下子就晕了。
录像的质量十分糟糕,看来是盗版的,很多地方几乎看不清,声音也是刺啦刺啦的。录像室里的气味更是糟糕,一片臭袜子、狐臭味道,我在里面几乎要窒息。实在忍受不了,我便出来了,深深地吸口气。
阿里也跟着我出来了,问我:“不喜欢?”
我说,我已经看过了。我笑笑说:“中国的片子嘛!”
没想到这句话立即遭到阿里的反对:“不对,是香港的。”
“香港?香港的也就是中国的。”
“不,香港是英国的殖民地!”
我一下子火了:“香港是中国的领土!”想一想,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底气,毕竟香港还在人家英国的手中。
“I hope you will take it back!(我希望你们将它收回!)”阿里这家伙就是鬼机灵。
阿里看我不高兴的样子,建议说:“带你去看看我们伊朗的传统体育,怎么样?”
“伊朗的传统体育?好啊!好啊!”我一下子就来劲了,马上喜笑颜开。
“你肯定没有见过!”阿里很自信地说。
真是废话!我刚到伊朗,能见过吗!
从录像室往回走,快到宿舍时往西拐,进入另一个通道,傍边是茂密的树木。我还真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另一个处所。
刚刚拐过上到,就传来一阵低沉的锣鼓声,似乎还有人在唱。
“就是那里。”阿里说,我们快步赶了过去。
这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土房,如同民房一样。只是门上有个半圆的拱顶,上面是彩色玻璃镶嵌的。
推门揭开门帘,我一下子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这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四周仿佛是彩玉雕砌,透着各种陌生的图案,似乎用釉砖砌成,一个高高的台子位于门正对面,上面端坐一人,手中抱着一面手鼓,一面敲着鼓点一面唱着,有时还要敲打一下头上悬挂下来的小铜锣。
室内中间是一个八角形的池子,池子地面也是彩色的图案,四周是木制的围栏,围栏上方是台面,上面放满各色各样的器材。大约有二十来人正在池中随着鼓点跳跃着,好像是舞蹈,又好像是健身活动,双手平举随着鼓点左右摆动,腰腿却像相反方向扭曲。随后每人拿起一个木板,趴到地上,双手抓着木板,做起了俯卧撑来。奇怪的是,与我们中国人做俯卧撑不同的是:他们的双腿都张开,而且有时左侧,有时右侧,同样随着鼓点进行。
阿里告诉我,这就是伊朗传统的Zourkhaneh,英文一般叫powerhouse。
“力量之房?”我不知道中文的准确表达方式。
阿里说:“伊朗的古代英雄都是从这种地方锻炼出来的,伊朗最伟大的英雄鲁斯塔姆时期就有这种锻炼了!”阿里显然为他们的民族英雄感到无比的骄傲,还隆起两个胳膊,显示一下他那干廋胳膊上的肌肉。与池中的伊朗同胞相比,他显得是个芦柴棒。
在伊朗学习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慢慢体会到民族英雄鲁斯塔姆在伊朗人心目中地位,伊朗人每谈到自己的民族骄傲时总是要提到鲁斯塔姆。然而,在多年之后的研究中,我却发现这位民族英雄却与中国有着不可分割的渊源关系。当然这是后话。
池中的人们都穿着花色的短裤,长到膝盖之下,上身却不着半点纱,暴露无遗。在俯卧撑式的练习之后,每人拿起了两个巨大无比的纺锤形大棒,一时间之间大棒在人群中翻滚,左右、前后、头上、头下。四周围观的人们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随后,一位壮如犊牛的小伙子走到中央,两只胳膊隆起一块块肌肉,像健美运动员一样。只见他拿起两个大棒,一个个像上抛起,随后又抓起一个,三个大棒在空中起落,从容抛接,如同玩彩球一样。
心想,这是玩杂耍吧。我伸手摸了摸台上的大棒,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杂耍!没有一点实力,恐怕不容易。
在伊朗时间长了,慢慢便知道这Zourkhaneh便是伊朗古代的竞技场,是一种展示力量的地方。如同我们的武术和戏剧演出一样,这种竞技不仅有着非常久远的传统,而且有着严密的规矩。在伊朗人心目中,Zourkhaneh不仅是个强身健体的地方,更是个神圣的地方,因此所有参加训练和演出的选手进入之前都要净身。
一般演出时,观众首先进场,在四周台外就座或站好。Zourkhaneh的门很低矮,这样所有人进入都必须低头,据说这是为了向先辈英雄们致敬。训练和演出开始时,首先是刚入道的新手进场,观众对新手们报以热烈的欢迎,随后Zourkhaneh的长老敲响钟声,新手和观众们一起迎接资历非常的老选手和名角入场。据说伊朗民族英雄鲁斯塔姆、摔跤国手塔赫提都是从这里训练出来的。
(没有场地的阿富汗人这样练习)
一般表演分三个阶段进行。首先由新手表演基本训练项目,
随后是全体队员们一起使用大棒、弓、盾等传统工具进行训练,最后是挑战的著名选手进行摔跤比赛。


(获胜的英雄)

(前总统哈塔米助战)
这种地方,有一段时间女人是不得进入的,近年来也已经对妇女开放了。
